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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眾人相視而笑。
溫流螢走在前頭,引著兩人進去,卻在門檻處停下腳步,因為自她進門之后,觸目所及的地方都同從前無異,她好似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溫府,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怎么不進去?”溫止言在后頭問她。
溫流螢深呼一口氣,仔細壓下了那些呼之欲出的莫名情緒,卻不敢回過頭去,只是故作興沖沖的開口:“進去,這就進去,許久沒回來,都覺得有些陌生了。”
“是該陌生了,這些日子溫府只剩下咱們倆,樣樣都要重新收整,只怕要費些功夫。”溫止言嘴上說著麻煩,但絲毫不見苦惱之色,反倒透漏著喜悅。
他剛剛被陷害要下大牢的日子,早已經命得力之人遣散了府里侍候的人,連家里的各個鋪子都關上了,因為他知道引禍上身的那一刻,突然就想開了,起了舍下干了半輩子營生的心思,左右他這些年得到的,足以支撐他們所有的欲望。
鐘子衣雖告訴他們不必客氣,但父女倆作為受了幫助的人,卻不敢如此不客氣,還頗為默契的一致決定要答謝鐘子衣。
許是再三拒絕著實過意不去,鐘子衣這回留下了,但又再三囑咐,只當是吃個便飯、談談家常。
連日來的憂慮和擔心,到了溫府都有了著落,人一安下心來,就容易放松,原來受過的苦楚似乎一瞬便放大了無數倍,原來還打著招待人的主意,但溫止言剛進了正廳,便覺得不大舒爽。
溫流螢顧念著他的身子,索性讓他先去歇息,自個兒招待鐘子衣,左右也不是卜相熟的人,并沒有那么多顧忌。
正廳還是那個正廳,從前她最愛坐著聽雨的地方,一抬頭還能看見自屋檐上連成線滑落的雨水。
兩人坐在那兒,隨意客套了幾句,便沒有別的話可說,因為扯來扯去的,要么是關乎江之杳,要么是關乎謝枕石,但是這會兒并不是提起這兩人的好時候。
不知沉默了多久,還是鐘子衣率先開口,意有所指的詢問:“溫姑娘,你就沒有什么要問我的?”
“問什么?”溫流螢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這樣的反問讓鐘子衣愈發焦急,他無奈的搓了搓手,似乎是有些憋不住,明明白白的陳述事實:“枕石今日沒來。”
他是個不善說謊的人,覺得謝枕石將欺騙溫流螢一事交給他,著實是不大理智,這樣安靜的氣氛,讓他愈發沒有扯謊的準備,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看透。
可是被看透又怎么樣呢,他還得冒險撒謊,因為謝枕石此行,誰都不知道將來會如何,他不能為謝枕石坦白,更不能違背他的決定。
溫流螢點點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仿佛對他這話十分不解,她著實不理解,他為什么要專門提出謝枕石沒來這件事兒。
鐘子衣被她看得愈發心慌,咽了咽口中的唾沫,試探性的說道:“他……他回京城了。”
等看到溫流螢并無太大反應,他按照謝枕石所交代的,趁勢又將剩下的話盡數吐出口:“他回京城了,徹底離開江南的,以后你就不必感到為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欠的沒補,明天再補
第60章 、再回江南十八
溫流螢聞言怔在那兒,?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緒,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淡淡應了聲:“原是這樣。”
她本以為謝枕石沒來是因為什么事兒,?或者是想要避開,?但卻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緣由。
徹底離開江南,不會再叫她為難,乍一聽起來應該叫她高興的,?她本來也應該高興的,因為再也不用同他糾纏了,但實際上,?她心里并未感受到半分喜悅,?反倒摻雜著別樣的情緒,?悶悶的,?叫人辨不分明究竟哪里不太暢快。
她有些茫然,?手足無措的攏了攏鬢下的碎發,?又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盞,?似乎想要通過接連不斷的舉動隱藏什么。
杯盞里的茶是早就晾好的,她抵到唇邊抿了一口,?茶水剛到了舌尖,?就讓人感受到一股子莫名的苦,泛著澀澀的味道直往她喉嚨里頭竄,叫她強忍著才算是咽了那口茶水。
她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再加上喝茶時難言的遲疑,鐘子衣覺出不大對勁,忙問她是怎么了?
“沒事兒,這茶沒泡好,有些發澀。”溫流螢搖了搖頭,?又將那茶盞放回了從前的位置。
江南的新茶不該是苦的,鐘子衣明白這個道理,卻并未點明,表面看似無意,實則別有深意的開口:“要我說啊,這世上有什么過不去呢,咱們要活的高興,最緊要的一宗,就是別跟自己過不去,不能總擰巴著過不是?”
他的話也只能說到這里為止,說完又要給她下臺階的機會,沒等她回答,接著道:“落屏姑娘去備席了是吧,讓她一個人忙活不大好,咱們得趕緊去幫幫忙才是。”
“是啊,是該去幫忙。”溫流螢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十分默契的沒有點明,只是抬手對他做出請的姿勢,垂下的頭卻始終不曾抬起頭。
兩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正廳,誰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馬上到了正午,正是日頭最好的時候,即使低著頭,也有日光曬在臉上,有些刺目,但實在又稱不上熱。
溫流螢不喜歡這樣的氣候,她還是懷念江南的夏日,鑠石流金的炎熱里,突然來一場經久不見的大雨,發泄過一通之后便是蒙蒙細雨,許久都沒有停歇,一日接著一日的將整個江南都攏在雨幕之中,再也沒有了驕陽似火,只有氤氳一片的滂沱。
想著,她回過頭去看正廳,可是現在是艷陽高照,沒有迷迷茫茫的雨勢,也沒有站在檐下模糊的影子。
后來席上又說了什么,溫流螢都記得不大清了,只是隱隱約約的可以想起來,鐘子衣連連唏噓,道是萬般不該,她不知為什么,下意識的沒問出口,到底什么不該。
***
謝枕石是在那日下午離開的江南,他真的聽了溫流螢的話,沒有去官府門前看她與她爹重逢,只是一早就等在溫府前,看她回來,又看她請鐘子衣進了府門。
他始終沒有露面,只是遠遠的站在街巷看著她。
她今日格外的好看,應當是特意打扮過的,微施粉澤、杏面桃腮的模樣,是他許久沒有見過的,只是眼角有些發腫,唇色也不同尋常的發紅,想來是哭過了。
她身上那件深松綠的衣裳也好,襯得她膚色極白,腰間的絲絳更是束出她的腰身來,讓她看起來神采飛揚的,唯一不好的,是她近日有些瘦了,整個人顯露出弱骨纖形之態。
謝枕石看她看得認真,甚至能看出來她在門前時愣了愣,他知道她為什么停下腳步,大約是因為溫府和她印象中相差無幾吧,她看見這些都能發呆,不知她看到她屋里的東西又是何種表現。
他在那兒站了許久,直到溫流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緊閉的門前,他也未曾離開。
不知哪來的小販,瞧見他在這兒站著還做起了他的生意,笑瞇瞇的問他:“這位公子,來碗糖粥藕嗎?”
謝枕石搖頭道不必,并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應對他。
“公子嘗嘗吧,這糖藕粥甜的很呢,喝一碗,保準你什么苦惱都能忘了。”那小販不死心,還來招呼他。
他被那小販后半句話說動了,迷迷糊糊的問他:“甜的很是有多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