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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侍從走在他身旁,?試圖給他擋住風口,?生怕漫天飛塵迷了他的眼,?但他因為近日不暢快,?態(tài)度并不好,?一面快步往前,?一邊抱怨:“這見鬼的天兒,當真是不叫人安生。”
“大人您忍忍,?咱們一會兒就到了。”侍從出聲勸慰,?“今日江大人還命人傳話來,說是天兒不好,您若是不想出來,就換個時候準備,但是我想著不會有什么問題,便回了他一切照常就是,卻沒想到風會這樣大,早知道……”
鄔合詠輕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面上神色不大好看,“這點子小事還用專門來問一趟?我來不來是我的事兒,他若是敢不準備,便是他的問題了,現(xiàn)在他倒是膽子大了,都有想要糊弄我的本事了。”
“想來是怕您不來,白白讓準備好的姑娘跑一趟吧。”侍從殷勤的笑著,不敢說出江施德的不好來,畢竟他一個下人,哪能參與到評判主子們的事兒之中。
“跑一趟又如何?他怕是覺得自己有了個入宮為妃的女兒,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鄔合詠怫然不悅,吹胡子瞪眼的,滿臉橫肉顯得有些猙獰。
“前幾日命人來給我送字畫來,我當是他真打算割愛,把藏了許久的好東西給我呢,沒承想竟是送來個入不得眼的假貨,誰知道這是把我當傻子,還是在暗示我呢。”
“這……”那侍從笑得勉強,又不忘諂媚:“不知江大人送假東西是無意還是故意的,若真是故意,可當真是忘了從來在您跟前百般討好的時候,就算他有個爭氣的女兒又如何,小的知道,若是他讓大人不高興,您自然會有法子治他。”
這馬屁拍得鄔合詠高興了,他提了提氣,多了幾分挺胸抬頭的得意,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大家都是共事的人,我顧及著彼此的體面,不愿意同他撕破臉,才未因為此事發(fā)作,若真是論起來,我要他夾著屁·股滾出江南。”
侍從連連點頭,“是是是,所以小的料想,江大人必然不敢在您跟前造次。”
“那是自然。”鄔合詠高昂著頭,面帶不屑的瞥向地面,好像將所有一切都不放在心中。
他家中幾代都是管著江南的主兒,到了他這兒,雖然不如從前了,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他們家的這份根基早已經扎扎實實的了,所以他的話在這地方總歸是不一樣的。
況且他從小就在江南橫行霸道的,人人見了他都得尊稱一句鄔大人,難道還怕一個從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人不成?
想通其中利害之后,他愈發(fā)對江施德嗤之以鼻,他當江施德是專為他打理上不得臺面之事的狗,江施德該做的事兒,就是討他這個主子歡心,雖然字畫的事不叫他順意了,但是找美人的事兒,他受用的很。
等到了地方,鄔合詠和從前許多次一樣,讓侍從先行離開,自己則去痛痛快快的享用早為他準備好的美人。
可是這回不一樣的,是他快活之后,壓根沒來得及跟美人好好溫存一番,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方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只覺得頭疼欲裂,可這并不耽誤他伸過胳膊去,抱住身邊的姑娘,放柔聲音叫了聲“美人”。
美人沒有應他,他便輕撫她的肩膀,一面朝她湊過去,一面笑瞇瞇的說道:“美人,你身上怎么這般涼,怕不是因為我沒有抱著你吧,讓我來給你好好暖暖。”
說著,他俯過去,低頭貼在她臉上。
而下一刻,他不知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突然像是驚弓之鳥一般,嚇得驚慌失措,霎時變了臉色,下意識的往后退了退,整個人都從床榻上栽了下去。
他面如土色,對眼前之景還有些不可置信,努力咽了咽口中的吐沫,再次爬到床榻上,將手指湊到了床上的美人鼻間。
等確信與他同床共枕的美人的確沒了呼吸,他只愣了幾秒,壓根沒來得及仔細查看,連衣裳也沒穿,便屁滾尿流的跑出了門外。
“來人啊,來人啊。”鄔合詠高喊了兩聲,又猛地反應過來,此處沒有旁人,更不能讓旁人知曉此處,于是又猝然止了口。
他回過頭去,隔著道門望屋里的床榻,在這樣帶著涼意的清晨,他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中衣緊緊貼在皮膚上,露出他劇烈起伏的胸腹。
昨夜還是溫香軟玉的美人,怎么會死了?又是怎么死的?莫不是他……
可是他昨晚沒用能致重傷的東西,理應不會將人弄死吧,但是他每每到了激動之時,一般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的,也難保不是他動的手。
鄔合詠沒敢接著往下想,他大著膽子跑進屋里,再也不敢看那床榻一眼,隔著一段距離抓上自己的衣裳,胡亂套上之后,便立即往外跑。
他的心在突突直跳,不是為死了個人,而是為他居然跟個死人睡在一起,著實是晦氣極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并告訴自己:不過是死了個下賤的娼婦,他叫人來解決就是,算不得什么。
鄔合詠整了整衣衫,低頭掩面往外走,可剛走出宅子兩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人。
“大白天的,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不成,瞧不見你前頭有人嗎?”鄔合詠依舊暴躁,還沒看看是誰撞了他,張口便是呵斥。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不小心……”那人抬起頭來,并不是旁人,而是鐘子衣,他面上帶著歉意的笑,等鄔合詠抬起頭來,故作驚訝的開口:“誒!這不是鄔大人嗎,您怎么會在此處?”
“你是……”鄔合詠將他上下打量了個遍,也沒想起來是誰。
“我不過是住在前頭的百姓,您應當是不認識我的,不過我可認識您,您從前去過我家那條街上查案子。”鐘子衣嘴角的弧度剛剛好,溫和守禮的模樣,帶著普通百姓對于“父母官”的敬重。
鄔合詠沒心思同一個普通人打交道,連敷衍的時間都沒有,他快速瞥了鐘子衣一眼,應都沒應,轉頭便要離開。
“鄔大人,你是著急去忙嗎?我瞧著前頭官府里的人正朝這邊過來,想來是尋你的吧。”鐘子衣神色未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什么?”鄔合詠疑惑的問了一句,話音剛剛落下,便聽前頭有聲音傳來,“大人,有人密告死了人的宅子,就在前頭,此事興許還與咱們要查的案件有關,咱們要仔細查探一番才是。”
鄔合詠聽見這一句,頓時停下了步子,他不知前頭的人是不是他的人,但他做賊心虛,不想叫任何人發(fā)現(xiàn)他同一個死人有關,也不能叫眼前的人跟官兵們碰上面,否則你一句我一句的,便暴露他是剛從這宅子里出來的。
他愣怔片刻,回頭望了望鐘子衣,佯裝認真的思索須臾,變臉似的立即換上了副笑臉,臉不紅心不跳的扯謊:“前頭那些官兵是我叫來查案子的,無需在意那些,我好像對你有些印象,你適才說你家就在前頭,在哪來著?不如帶我去瞧瞧,興許看完就能想起來你究竟是誰了。”
“您……您要去我家?”鐘子衣明知他在說謊,還是做出受寵若驚的詫異姿態(tài),心里暗道他這借口過于蹩腳。
“去看看、去看看,快走吧。”鄔合詠連聲催促。
“可是那邊……”鐘子衣還在說前頭的官兵,但鄔合詠沒給他太多的機會,拉著他便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鄔合詠并非是真的想要上門,不過是為了避開官兵,也為了支走鐘子衣這個目睹他在這兒的人。
他拉著鐘子衣往前走了兩步,躲于小巷的暗處,等前頭的官兵到了宅子前,他看見走在正前頭的大人,正是剛從京城派來調查溫止言一事的官員,本就慌亂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不知這位官員為何來管這樁事,更不知剛才聽官兵說此事與他們要查的事有關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已經沒心思想兩者之間的關聯(lián),此時最為緊要的,是那些人一進去就會看見里頭死了人,而里頭死的那個人正與他有關。
鄔合詠有些慌了神,急于尋人解決這樁麻煩,一邊伸著脖子張望宅子里的官兵,一邊對鐘子衣說道:“我差點兒忘了,我還有事兒,今日就先不過去了,你家是在哪條街上來著,下回有機會,興許我就去了。”
他對一個普通人不感興趣,但這人是知道他與這宅子有關的人,若是可以,他希望能一并解決了。
“那敢情好啊,若鄔大人光臨寒舍,必然是讓我家中蓬蓽生輝啊。”鐘子衣搓了搓手,沖他拱手行禮,并隨口編造了個地方。
他那張眉清目秀,又帶著些木木樗樗的面容,最容易讓人信服,鄔合詠臨走的時候,還看了他一眼,真當他是偶然遇見自己的百姓,倒沒有對他出現(xiàn)在這里起分毫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