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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樣,她原本以為這樣的地方會死氣沉沉的,但是等真正站在這兒,才知龍樓鳳池的高大巍峨,朱甍碧瓦的色彩格外濃烈,連重重宮墻下的高樹,都是和外面不同的層林疊翠。
她盡力挺直了脊背,才不至被此處吞人的氣勢壓倒,可她心中還有些畏懼,以致不敢抬頭四處觀望,只是僵硬的梗著脖子,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等到了地方,她直接被人請到了偏殿,卻始終不見江之杳的影子,她沒別的辦法,甚至連問都沒多問一句,只是故作平靜的等著。
這讓她不由想起在江南的時候,她去找江之杳,一般都是直接沖進閨房,甚至可以毫無顧忌的躺在榻上,但這樣的事情以后是再不能夠了。
不知等了多久,外頭才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道是宜妃娘娘回宮,溫流螢慌忙起了身,恭恭敬敬的合手站在那兒,只等著她進來后給她行禮。
可當江之杳真正進來的時候,她卻差點沒認出來,甚至連記好的對后宮妃嬪行禮的姿勢都忘了。
眼前的人珠圍翠繞、金瓚玉珥,處處彰顯著華貴之感,傅粉施朱的面容如霞光映雪,遠山黛眉、流波雙眸都暗暗傳情,她款步姍姍走來,不經意的用手中的帕子掖了掖鼻子,舉手投足盡帶慵懶之感。
不可否認,她是美的,但這樣的美瞧起來怎么都叫人不舒服,比如那雙流盼清眸,壓根沒有任何光彩,完全是黯淡的,再比如那張朱櫻紅唇,微微勾起時,卻顯露不出絲毫笑意。
溫流螢忘了規矩,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了許久,而后終于知道,皇宮里死氣沉沉的并非這座宮殿,而是被困在宮殿的人。
“宜妃娘娘安。”溫流螢終于反應過來,按照謝彌山叮囑她的話行了禮。
江之杳看見她時,雙眸中明顯燃起了光亮,但聽見這聲稱呼,明顯腳步一頓,苦笑的走上前去,“阿螢,真沒承想我還能見到你,昨日聽皇上同我說有我的舊友想要見我的時候,我還暗自納悶,以為他是在哄我,這會兒見了你,才確定當真是有舊友?!?
她的語氣放的極其輕緩,叫溫流螢想起兩人從前的親密,但這富麗堂皇的寢宮、滿屋子的太監宮女,還有她身上那種陌生的疏離感,無形之中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讓溫流螢不敢放肆,只能老老實實的回應:“我也沒承想還能見上娘娘,前幾日剛知道娘娘進了宮,又碰巧遇上些事兒,想要求娘娘,這才特意向皇上請命來瞧瞧。”
無論她強裝的如何客氣,還是改不掉有什么實話都盡數倒出口的性子,比如她這次進宮求見的目的。
“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自然愿意給你解決的。”江之杳擺手讓侍候的人退下,又拉著她的手到了桌前,示意她坐下。
溫流螢不敢拒絕,等她的手被江之杳握在手中,只覺得那觸感萬分熟悉。
“宮里不許車馬進來,你應該走了很遠的路吧,累了嗎?渴了嗎?或許要不要吃點兒點心?”江之杳一連問了一大串,也不等她回答,又招手命侍女進來,囑咐道:“皇上不是賜給我一個擅長做江南點心的廚子嗎,你叫他做些定勝糕來,然后你再找找有沒有密龍團,趕緊沏一壺,想辦法稍稍弄涼些,好下口?!?
無論她此時是什么模樣,但是她還和從前一樣,記得溫流螢的喜好,還特意弄了余杭的茶葉。
溫流螢心下一暖,既是心酸、又是愧疚,心酸于江之杳成了她覺得陌生的模樣,愧疚于適才她表面的客套。
她漸漸放松下來,露出一張慣有的笑臉,眉目都彎成了秋月,阻攔道:“哪用得了那么麻煩,我不渴、也不餓,不用讓人專門準備這個?!?
“還是讓人準備些吧。”江之杳出言安撫她,隨后直接問道:“你說有事讓我幫忙,究竟是什么事兒?”
她有意略過了兩人初見面的寒暄,直奔正題的詢問溫流螢有何事求她,這也堵住了溫流螢想要問她怎么會進宮的沖動。
溫流螢剛剛展露出的笑容,這會兒變得有些勉強,兩人之間一旦有了彼此不相熟的事情,好像霎時變得疏遠起來,有些話似乎也不太合適說出口了。
可是溫流螢此時所住的境地,不容她這么想,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將她父親的事情一一說清楚,又道:“今日來求你,實在是情非得已,我也明白此事會叫你為難,可是現在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來你這里一試,不管如何,總不能讓我爹背著這樣莫須有的罪名,一直呆在大牢里。”
“我久在后宮,消息閉塞,如果不是你同我說這些,我倒不知道我爹做了這樣的事。”江之杳蹙起蛾眉,似乎有些為難,再三斟酌之后,復又道:“若是旁的事,我必然為你辦,但是此事,我恐怕幫不了你。”
她頓了頓,面上浮起幾分難堪和仇怨來,“因為自從我進宮以來,再也未同我父親有過來往,連他傳的信,我都不曾收過,至于有關他的事情,也命令旁人一概不準告知我?!?
“你這是……”溫流螢沒有將心中的疑惑盡數問出來。
“不必問了,你只需記得,從前我同你說過的,他既然執意要逼我,那我也定然不會讓他得逞?!苯眯ζ饋?,話尾微微上揚著,似是暢快極了。
溫流螢沒再敢多說,更沒有進一步相求,因為她沒有資格讓江之杳為了自己,打破自己已經做下的決定。
外人進宮的時辰都有定數,容不得任何人多留片刻,最后溫流螢還是沒有來得及吃糕點,她走的時候同江之杳玩笑說可惜了那些糕點,江之杳卻說不可惜,既然來過一次,那她往后就還有機會進宮,顯然對她的到來頗感安慰。
再從皇宮出來的時候,溫流螢的心情同來時全然不同,她照舊為他父親擔憂,但又莫名松了口氣,因為不管怎么說,她沒有叫江之杳陷入兩難的境地。
來接她的馬車早已經等在了東側門,瞧她出來立馬迎她上了車,晃晃悠悠的往謝府趕,但在行到半路上時,卻毫無征兆的猝然停下。
溫流螢順著停車的力,額頭正撞到前頭的橫木上,落屏心下一驚,一面緊緊拉住她給她查看傷勢,一面沖著外頭的車夫斥責:“怎么駕的車,平平坦坦的路,還能鬧出事情來?”
“不是,是……”車夫欲言又止,說不出的所以然來。
“怎么了?”溫流螢止住落屏的問責,撫著額頭詢問。
話音落下,外頭卻并沒有回應,反倒是馬車上的帷裳突然被輕輕掀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小軒上,熟悉的聲音隔著半截帷裳響起。
“阿螢,回江南吧,同我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練車好累,比我工作還累,因為四肢不協調,又是被教練罵笨蛋的一天。
第36章 、京城十三
回江南?怎么回?回去后又將如何?這一個個問題都擺在眼前,?豈是他隨口一句說回去就能回去的。
溫流螢只當這又是他一時頭腦發熱想出的主意,瞥了眼他的手,應都不曾應他,?對著車外說道:“車夫,?咱們快走吧,?不然等回去就太晚了。”
車夫應了一聲,?又看向謝枕石,?見他始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小心翼翼的詢問:“公子,?三公子還在府上等著呢,小的得趕緊駕車回去,?您看看您是隨我們一起,?還是……”
謝枕石聽見他說謝彌山,臉色微微一變,倒沒有其它的反應,只是朝他擺了擺手,?“你先去前頭喝盞茶,?等我說幾句話,你便可以駕車回謝府了?!?
“這……”那車夫搖擺不定,但再看謝枕石不佳的面色,到底是退了步,?左右兄弟倆都是他的主子,他哪一個也不能得罪。
馬車被停到一旁的樹蔭下,?已經到了初秋,?高照的日頭依然強烈,但不像夏日那樣曬得人生疼,陽光透過枝椏的縫隙散下來,?在暗處的地面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謝枕石似是明白她的想法,提袍坐上馬車前的橫木,隔著一面帷裳,緩緩道:“我說讓你同我回江南,是我思索了兩日想出的結果,并不是一時的意氣用事,我知道你今日進宮,是去求江之杳,讓她勸說她父親,手下留情放過你爹是吧,那她答應了嗎?”
“不管答不答應,都不是你應當關心的事情?!睖亓魑灠醋∽约簞倓偙慌龅陌l紅的額頭,言辭十分果斷。
“她沒有答應是吧?”謝枕石面上無甚表情,讓人瞧不出他當下的情緒。
“我說了,此事與你……”溫流螢聽不下他的詢問,抬高了聲音分辯,但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