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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事情,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已經一動不動的在謝枕石面上停留太久,他瞧出她的心不在焉,開口問她:“可是有什么事兒嗎?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什么?”溫流螢猛然聽見他的聲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片刻之后才慌忙應道:“沒事沒事。”
謝枕石不信她的話,緩緩將藥碗放到桌上,曼聲道:“若是有什么事,你大可同我說說,興許我還可以幫你呢。”
溫流螢聞言打量著他的神色,心里暗想你還當真可以幫我,但卻不直白的把話說出來,只是試探性的詢問:“三哥,你同江大人關系很好嗎?”
“哪個江大人,是江施德嗎?”謝枕石掩下眼瞼,只當沒看見她聽見自己說可以幫忙時,她雙眸中瞬間閃過的一輪精光。
“對對對,就是他,你上回讓他放我去看江姐姐,還讓他派人同你一起去救我,想來你們的關系理應不錯。”溫流螢揚起一張笑臉,這是她常有的表情,那種按捺不住喜悅的小得意。
“勉強能說上幾句話吧。”謝枕石又拿起藥碗,一下下的攪起來,“你同江家的小姐不是交情頗深嗎?若是你找江大人有事,讓她同她爹說一聲不就行了。”
“這事兒吧,江姐姐來說的話,還真沒用。”溫流螢的笑容凝在面上,顯得有些僵硬和勉強,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拉進了與謝枕石之間的距離,將江施德已經尋到門路,要將江之杳送進皇宮的事情說了個一清二楚。
臨了她又沖著謝枕石靦腆的笑了笑,柔聲道:“其實我是想求三哥同江大人說道說道,皇宮那樣吃人的地方不是個好去處,別把江姐姐送到那樣的地方去。”
“原來我還真能幫得上忙。”謝枕石頓了頓,抬起藥碗將湯藥盡數灌到了嘴中,才道:“就算我同江大人的關系再好,這樣嫁女兒的私事,我豈能說得上話,況且我們不過是泛泛之交。”
他不肯直接說出江施德對他的討好與巴結,是在有意吊著她。
溫流螢是個直白的人,無論悲喜都表現在面上,聽見他說不行,眉眼都垂了下來,儼然失落非常的模樣。
謝枕石卻不慌不忙,又抿了一口清茶,徐徐道:“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反正江大人是尋到了門道才能送女兒進宮,既然說不動江大人,那不如直接截了他的門道?”
“截了他的門道?你有辦法?”溫流螢再次燃起希望,興沖沖的望著他。
“可能會麻煩些,或許還會得罪江大人,倒不是不可行。”謝枕石用指尖一下下的點著茶盞,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卻似擂鼓般,一下下敲動著人的心。
他慢慢抬起眼來,若有所思的盯著溫流螢,只問:“你覺得我應該應下這個麻煩嗎?”
第21章 、江南二十一
“或……或許不該。”溫流螢有些氣餒的垂下頭,并不多說去為難他。
她雖然一向率性直接,卻并非不理世故之人,會讓別人覺得難辦的事情,她沒資格決定讓別人一定要辦。
謝枕石不再看她,將手中的茶盞穩穩的放到一旁,緘默片刻之后,突然沒頭沒尾的說道:“我應下了。”
“你應下?”溫流螢猛地抬頭,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能跟皇宮搭上關系的門路,必然是不簡單的,謝枕石要截斷這條門路,只怕會更難,她心里有些擔心,但看他如此果斷的應下,又覺得雀躍欣喜。
這不僅僅是因為能幫上江之杳,還為著她心頭猝然冒出來的那點兒情愫,說不上是甜蜜還是什么,只是覺得莫名的安心。
眼前這個人對她很好,事事都能顧念著她,還事事能幫她解決。
“不過我可不白白應下。”謝枕石故作嚴肅神色,端著姿態展了展自己的衣衫,一本正經的又道:“上回在廣平居吃得不順意,你得再帶我去一次。”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真當此事為大事一樁。
溫流螢聞言一愣,隨即莞爾笑出聲來,她用手腕撐住下頜,胳膊抵在桌上,做出和他一樣認真的表情,笑盈盈的問他:“那三哥還要吃蟹黃撈面嗎?”
再到廣平居,已經是和上一回完全不同的光景,變得倒不是環境,而是兩個人。
他們走到雅間下的長巷時,溫流螢還想起上次她和落屏在這里滿口胡言,只為了嚇退謝枕石,沒承想人沒嚇退,倒讓自己落了下風。
廣平居招待過溫流螢多次,知道她要過來,早早就命人等著,等人的伙計照舊將兩人引到二樓,熱情非常的問兩人的喜好,又不忘介紹店內的特色:“小店剛到了駐色酒,這樣的夏日喝著正合適,溫小姐要不要來兩盅?”
所謂的駐色酒,是李汁和酒混在一起的東西,駐色之名,不過是尋個好彩頭,就像她從前吃過的合意餅,也是討個吉利罷了,難道還真能因為吃了個餅,就能萬事順意?
溫流螢轉頭看了謝枕石一眼,見他并無拒絕的意思,便隨口應下,又點了些江南特有的吃食。
廣平居尊他們為貴客,照應的周到,上菜也頗快,連駐色酒都是為了消暑,提前放置在冰鑒里的。
喝酒都要講求個由頭,才好接著往下,溫流螢這樣鮮少喝酒的人也不例外,她率先為自己斟滿了一杯,朝謝枕石揚了揚,“三哥,上回是我不懂事,撒謊騙了你,我向你致歉,望你莫要記在心里,往后就忘掉這一宗吧。”
話罷,她不等謝枕石回應,便仰頭一飲而盡。
這酒算不得烈,還摻著些李子的酸甜味兒,但她咽下去之后,還是辣的舔了舔唇,塞下一口吃食才算是壓了下去。
“你慢著些,就算你不喝這杯酒,我也早已經把那些事兒都忘了。”謝枕石搖頭失笑,也舉起杯盞準備回應她。
“你不要喝,你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好。”溫流螢從他手中奪過他那杯,又自顧自的一口飲盡,目光移到他的肩頭,“這一杯,是我感謝你前些日子為了救我受了傷。”
謝枕石點點頭,看著她又斟滿了一杯酒,索性也不攔了,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兒,半開玩笑的說道:“接著說吧,還要感謝三哥什么?”
“謝……謝你又要幫我解決江姐姐的事情。”溫流螢三杯酒下肚,說話有些甕聲甕氣的,話尾處微微上揚,帶著無意流露的嬌嗔姿態。
“事情還沒辦妥你便要感謝我,若是來日辦不成,這句感謝可收不回去了。”謝枕石看出她好像要醉了,奪過她手中的酒盅,不允她再倒酒。
“不不不,你對我好,我……我要感謝你。”溫流螢撩起眼皮來看他,眼神卻始終飄忽不定,她甩了甩頭,想要將目光聚焦于一個點,但是這法子不太管用,腦子反倒愈發昏沉起來。
她半倚在圈椅上,杏目惺忪、腮暈潮紅,手中握著那個杯盞不肯放,嘴中還念念叨叨的,“還要感謝你什么呢,感謝什么呢,突然想不起來了。”
謝枕石沒想到她醉的這樣快,越過身子去撥了撥她的胳膊,又問:“阿螢,你喝醉了?”
溫流螢搖了搖頭,垂下排扇般的羽睫,將杯盞倒過來使勁兒甩了甩,等看見里頭滴酒不剩,她訝然驚呼一聲,“我的駐色酒呢?”
她站起身,又去撈別的杯盞,卻發現皆是空的,她有些生氣,蛾眉蹙成一團,氣沖沖的問他:“三哥,我的駐色酒呢?我還準備拿它來謝你呢。”
這酒他一滴都沒沾,她卻說要拿來謝他,謝枕石覺得好笑,再看她那張沾了酒意的面容,更是覺得有意思,嘴角噙著的那絲笑意一點點蔓延,直到渡上眉眼處,他自己都覺察出來時,他才猛地驚醒過來。
他在笑什么?他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