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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身子并未正對麻桿兒,因此麻桿這一刀戳中的是他的肩膀,半截匕首沒進去,水的顏色又紅了幾分。
謝枕石發出一聲悶哼,眉頭皺成山巒起伏,依舊絲毫不退的捏著他的腕子一折,他吃痛的一掙,謝枕石借著他的力道,復又抓住他的肩頭,將他按到了水中。
麻桿兒還欲掙扎,謝枕石卻始終不放,周圍的侍從適時的往上湊,七手八腳的擒住了他。
等再上岸的時候,周安瞧見謝枕石的傷口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他,“公子,您沒事吧,怎么弄成這樣?”
謝枕石瞥了眼自己的左肩,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又問:“溫流螢呢,可有什么大礙?”
“嗆了幾口水,已經吐出來了,沒什么大事,只是好像有些嚇到了,一直低著頭不肯說話。”周安朝著溫流螢所在的方向揚了揚頭,又指著他的傷口道:“公子,咱先回去吧,你這傷口耽誤不得,咱們得尋個郎中給你瞧瞧。”
折騰了差不多一夜,溫家小姐是毫發無傷的救回來了,但卻傷了他家公子。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這算不得什么大事。”謝枕石雙眸中的寒意被刻意掩住,蒙上了一層故作的溫和,輕飄飄道:“這傷口還有用,不必著急。”
“受了這樣重的傷,只怕要傷及以后,怎么能……”周安同他辯駁,但話說到一半,才品出他那句‘傷口還有用’,復又問道:“公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謝枕石唇邊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面上是運籌帷幄的自信,“在沖過去的那一刻,那匕首要刺在我哪里,刺入多深,我會受多重的傷,是早已經想好的。”
他并非好斗之人,能直接沖過去,還錯誤的先抓住了他未握匕首的手,自然不只是為了抓住那個歹人,更不是去送死。
“什么?”周安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他。
“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沒有計劃好。”謝枕石用手扶著肩頭,目光有意無意的飄向溫流螢,接著問道:“你說,這個傷口會得到她幾分感恩、幾分心疼?”
能得到她幾分心疼,這關乎他此次來江南的目的是否能達成,他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也是時候該加上這團火了,若總是像之前那樣不慌不忙的,只怕難以成事。
周安不知如何回答,呆立在原地,眼神在他與溫流螢之間來回掃視。
在他們來之前,家中三公子和老夫人再三叮囑,要他看好小公子,因為他們害怕小公子會誤事,但今日看來,他們的擔心實屬多余。
謝枕石并不在乎他的回答,隨口又念叨了一句“渾身濕漉漉的果真難受”,然后扯了扯裹在身上的衣服,做模做樣的撫著肩頭,朝溫流螢走了過去。
第19章 、江南十九
溫流螢就坐在地上,不停的大口喘著氣,身旁圍著的侍從也不催她起來,只是輕輕為她披上了斗篷,又半彎著腰為她撐傘。
她的雙腿還有些發麻,細肩微微發顫,適才沉入水中的場景似是走馬觀花一般,從她腦中一一閃過。
撲面而來的水、難以喘息的閉塞、無力掙扎的絕望,在那短暫的一瞬盡數感受了個遍,從前她覺得,在錦春橋的那一夜是她最無望的時候,但經過今日這一遭,她才明白臨近死亡的時刻,才算是真正的萬念俱灰。
她當時什么也想不起來,別人常說的臨死前會想起最珍貴之物的話壓根不可信,她當時想的最多的,明明是怎么擺脫自己這雙發麻發僵的雙腿,盡力浮出水面。
“你沒事吧?”謝枕石不知何時走到她跟前,緩緩彎下腰去,打量著她的神情。
溫流螢還有些發愣,低垂著頭并未應聲,她渾身都濕透了,衣裳正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顯示出難見的豐盈窈窕來。
可這會兒不是該欣賞這個的時候,因為此時的她著實狼狽至極,沾了水的長發一縷縷的披在肩上,鬢下特意梳整好的碎發,不知在何時散落,正順著面頰垂下來,發尾處還在往下滴著水。
“阿螢?”謝枕石低聲喚她,幾乎是無意識的抬手湊近了她鬢下的碎發,有意要為她撥弄到耳后,但在手指還未觸及到她墨發時,又突然收了回來,訕訕的笑了兩聲,“劫你的歹人已經被抓住了,你不必害怕。”
他的聲音壓的極低,還刻意放緩了,像是怕驚擾她。
溫流螢終于抬起頭來,她的雙目有些無神的望了他一眼,而后猛然驚醒一樣,挺直了身子,毫無預兆的撲到了他的懷里,差點將他撞了趔趄。
他剛剛穩住身子,就見她那兩條白皙瑩潔的雙臂,就勢糾纏在一起,不由分說的環住了他的脖頸。
軟玉入懷,即使隔著濕漉漉的衣裳,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溫熱,因為兩人離的極近,他還能隱隱嗅到她身上的香氣,他說不出來那是什么香,覺得像是花香混上江南夏日的雨,還是開得正嬌艷時被碾碎的花。
謝枕石身子一頓,脊背僵硬的挺直,雙臂還懸在半空中,連呼吸都不由得止住了。
這樣的親昵,本不該、也不能發生在兩人身上,但偏偏就這樣發生了。
周安盯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滿臉皆是驚愕,而其他侍從們都識相的壓低了身子,不敢抬起眼來。
周遭一時靜默,只余下嘩嘩的落雨聲,還有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謝枕石方漸漸緩了過來,明明兩人幾乎已經貼到了一起,他卻不敢、也不能抬手去碰她,只是柔聲細語的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我還以為自己要在得救的關頭,溺死在這江水中。”溫流螢半靠在他的肩頭,一說話就呼出熱氣來,正撲在謝枕石的肌膚上,他感覺那塊皮肉在升溫,灼熱的難受。
“怎么會?”他勉強側了側身,拉開與她口鼻之間的距離,強壓下心頭那股子發悶的異樣,故作鎮靜的接著道:“既然來救你了,就定然不會讓你受傷。”
他說的果斷而認真,讓人不容置疑。
溫流螢滿腔的恐懼逐漸淡下去,雙臂卻收的愈發緊,牢牢的環住他的脖頸,仿佛要將這一夜的恐懼,盡數傾注在這懷抱之中。
她用的力氣太大,無意觸碰到他的傷口,疼得他咬緊了牙關,身子霎時弓了起來。
她覺察到他的異樣,低頭去看他,等瞧見他肩頭已經是鮮紅一片,剛剛放松的心再次高懸了起來,惶恐不安的詢問:“你受傷了?”
“沒什么,一時失策,被那歹人的匕首傷到了。”謝枕石不著聲色的往后退了退,有些心虛的整了整衣衫,故作一派淡然。
溫流螢專注的看著他的傷口,又想起死在她面前的刀疤臉流的滿地鮮血,她緊緊皺起眉頭,伸手小心翼翼的觸上他的傷口,“流了這么多血,怎么會沒事?”
“真的沒事,今日來得目的就是為了救你,你現在好好的站在這兒,這點兒小傷又算得了什么。”謝枕石側目去看她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覺得原本無甚感覺的傷口,似乎真有些疼了。
他略一遲疑,面上隨即便換了幅表情,既有后怕,又有劫后重生的慶幸,鎮定自若的說著寬慰她的話:“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可怎么向世叔交代。”
他一言一行之中,都摻雜著對她的關切,全然不在乎此時受傷的人是他自己。
這樣細致的關懷,若說溫流螢絲毫不為所動,那必然是不大可能的,她收回自己的手,頗為認真的與他對視,聲音悶悶的:“可是我也不想讓你因為我受傷。”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真摯,但真正直白的說出口時,使得兩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