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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有些嘲諷,即墨少幽就愚蠢成這樣,把她丟給了戰雪央!想死他不介意親自動手,送他們一程。
這就是她親自選擇的人嗎?連她的命,都危在旦夕。
他本來不該再管她的事,弱水下那一幕,她寧死也不要他救,掙開他的懷抱,仿佛在他靈魂中,打下屈辱的烙印。
如今唯有把她當作“徽靈之心”,沒有其他的雜念,他心里才能平靜些,不帶痛楚與她相處。
他攤開掌心,是捏碎那些流沙人后,取回來的徽靈之力。他不是泑山的主人,只能用這樣簡單粗暴的辦法。晏潮生握住這些白色片羽,捏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把徽靈之力,從她額間渡了回去。
少女臉頰很軟,因為沒了五感,不知道自己被他冰冷的手指捏得變了形。
他渡完徽靈之力,低眸看她,閉了閉眼,心里有些無力。
她茫然地捧著碗,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今日的小流沙人,不僅有些笨笨的,脾氣似乎也有點兒大,她喪失了五感,哪怕一只胳膊被砍斷,也感覺不到疼。她心中驚疑不定,只覺得自己掌心被一撞,隱約猜到,喂靈露的碗,被他塞了過來。
旋即他引著她,找到勺子:“自己吃。”
他克制著,不愿再為她做更多,因為這些事,只會是自取其辱。他不愿意這段時間努力愈合的傷口,一見到琉雙,再次被生生撕裂。
琉雙聽不見,就不生氣,失去觸感,做什么都很麻煩,他引著她碰到了勺子,她廢了好半晌力氣,才遞到自己唇邊,安安靜靜地吃。
她其實沒有表現得可憐,只是眼睛被蒙住,俏生生的,落在他眼里,成了另一種模樣。晏潮生冷漠看著,沒有出手幫忙。
半碗靈果,她吃了一個時辰,小仙子自己倒很有耐心。
碗空了都不知道,直到被人搶過去,她有幾分驚訝地彎了彎眼睛:“你們沒走啊?”還是又回來了?
她以為戰雪央有事找它們,把它們全部調走了。
盡管今天這一只不太盡責,但她還是偏頭問:“要今日的謝禮嗎?”
晏潮生知道她說的什么謝禮,昨日他就站在門外,看一只蠢笨不堪的流沙人往她懷里拱,她垂下眸,笑著輕輕親了一下它。
藍寶石開心得不行,原地瘋狂轉圈圈。
他沉默良久,拳頭松了又緊,僵硬坐著沒有動,她觸碰到自己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在渴望什么,竟然有片刻怔忡。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臉頰上。
他猛然一顫,回過了神,連忙想避開這個吻,可已經來不及,它已經落了下來,像燙在心口的一個烙印,撕開他的偽裝。罪惡感與自我厭棄,如纏繞的藤蔓,將他的心一圈一圈牢牢鎖住,幾乎令他窒悶。他到底在做什么?
晏潮生猛然站起來,往門外走。
門外,戰雪央笑瞇瞇看著他:“殿下,可還玩得開心?”
晏潮生冷冷看著他:“戰雪央,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我何時下令,讓你擅動徽靈之心!沒經過淬煉的徽靈之心,根本無法成事。”
戰雪央倒是沒想到晏潮生會稱琉雙為“徽靈之心”,他說:“殿下,她在等即墨少幽回來。”
晏潮生手指收緊,幾乎掐出血來,從戰雪央身邊走過去:“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我。”
第65章別哭
然而半月過去,少幽仍舊沒有回來。
晏潮生夜晚出去采靈果時,收到消息,昆侖出事了。昆侖的靈脈大波動,駐守靈脈的將領犧牲,還死了不計其數的弟子。
這件事引發昆侖境主的舊疾,一口血吐出來,他昏死了過去。
那時候少幽還在潛龍谷。
上古距離現在已經過了許久,女媧造人后,世間邪惡之源承載物變成魔神,與之相對的,是上古神族。
神族為了對抗魔神犧牲,其后世間不再有神。
最后一個神族之女,與魔神在魔宮隱居后,再無他們的傳說,他們的后嗣,那位小帝姬,神魔血脈也被父母封禁了起來。一代代過去,別說神龍族后嗣,到了如今,所有仙族,已與當年的神族有很大區別。曾經妖魔壓仙族一頭,讓仙族連修煉都沒靈氣,如今仙族當道,成了妖族沒有生存空間。
世間再無神,也無生來邪骨的魔。還帶有神龍血脈的妖獸,少之又少,能活到如今都是狡猾的家伙,不怎么好殺。
晏潮生把夜晚才結出的靈果放進懷里,重新邁入泑山時,戰雪央就在月色下擦拭他那把大得嚇人的斧頭。
幾個流沙人不甘不愿地圍著他而坐,它們也想去找琉雙,可是若被晏潮生看見,就是死路一條。
“即墨少幽沒來,出什么事了嗎?”戰雪央見他回來,收起斧頭問道。
晏潮生把情況簡單給他說了一遍。
戰雪央摸著下巴:“我聽說昆侖如今能頂事的,只有即墨少幽,他那個父親,年輕時厲害得不行,后來即墨少幽的母親死了,他生出了心魔,險些沒有渡過劫,這些年一直不曾見人。”
“心魔?”晏潮生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是啊,”戰雪央笑道,“不然殿下以為,我怎么會認識即墨少幽,數千年前,他曾經帶著昆侖境主來找過我一次,我保住了境主的命,但其實即墨境主已經廢了。那時候即墨少幽,好像也不大,就比里面那個小仙子大不了多少,卻表現得很沉穩,一個人支撐起了昆侖,還對外瞞住這件事。”
戰雪央回憶道:“我本以為,從那以后昆侖就要開始沒落,或者被其他仙境瓜分靈脈,一直在盼著靈脈相合,沒想到愣是讓他支撐到了今日,昆侖靈脈不夠,即墨少幽就用自己的靈力,化用靈泉。哦,他的天賦就是這個。”所以昆侖的靈脈不至于像空桑枯竭得那樣快,靈泉多少能緩和一下靈脈干涸的速度。
戰雪央想到什么,笑得意味深長:“殿下,即墨少幽如今一定已經回到昆侖去穩定局面了,他心里,從來沒有自身的利益,只會作為昆侖的脊梁活著。哪怕他再想回來救赤水琉雙,也不會回來。別說是赤水琉雙,就算有朝一日,昆侖靈脈徹底枯竭,讓他化作靈脈,供仙境弟子吸取,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這個過早就承擔起了一個仙境命脈的少年,他不似風伏命,有足夠深厚的家族底蘊,世代做了好幾任天君。也不似琉雙,有父親作為后盾,他只有自己,昆侖也只有他。
兩人都清楚,昆侖出了大事,即墨少幽暫時不會回來了。
晏潮生垂眸聽著,沒有露出過多表情,等戰雪央說完,晏潮生冷靜開口:“我明日也要離開,回去妖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