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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驚恐竄逃,一如曾經的妖族們。
卻最后在巨蛇身軀下,全部化作血霧。
晏潮生連靈魂都不曾給他們留下,叢夏摸摸自己的臉上濺起的,仙兵的血。這些血猶如沸石,扔如水中,驅散了恐懼,竟迎來令人幾乎震顫的興奮。
數萬年,從來沒有妖,敢這樣屠殺仙族。
可現在,有人做到了,就在他們眼前。原來這些仙兵的血,聞起來并不比他們馨香高貴。
那一天,墨蛇所過之處,無一仙兵存活。
再沒有一只妖,想著離開妖宮去人間四處躲藏。一座巍峨的山已然擋在他們的面前,為他們遮住了所有即將來臨的狂風驟雨。
晏潮生高高俯瞰他們,所有破碎的死亡,總會顯得無比壯烈,妖山被鮮血染紅。一如當初在鎮妖塔中,那些為了他,自爆的上古妖族們。
晏潮生心想,他錯了,一開始就走錯了。生來就是妖,何苦去做仙,他一輩子也沒法成仙。那日弱水之下,封印破除,萬年傳承覺醒,他記起相繇一族傾盡全族之力,將他從一個靈胎蘊養出來,移入夢姬的腹中。
記起父君死前,把元丹揉碎,連同滅族的畫面與記憶,封印在他的體內。所以他生來無父無母,連元身都化不出。
所有的上古大妖為隱瞞他的存在,送他離開,被盡數關進鎮妖塔。數萬年,他們忍受嚴刑,一言不發。
他的族人被盡數屠戮,比今日的仙兵,死得還要慘烈。
他們寧可魂飛魄散,也要等晏潮生覺醒,成為君王那一日。相繇王族將數萬年的靈力封印于他,如今已然覺醒。
晏潮生眼里帶著殘戾,看著血脈仿佛被點燃沸騰的妖族,冷冷吐字道:“待你們與仙族平等,甚至凌駕于他們之上,哪一個仙不能殺?”
頓了頓,他語調輕諷:“又有哪一個仙,得不到。”
一腔愚蠢的心意,換來無視與戲耍。被毀修為、失去護心鱗、被迫強化傷痕累累的元身、跳下弱水,全不能換來高貴的上古仙族一個回眸。
換來她說,我只想離他遠點。
既然低頭看不見他,那么,當他站在高處,他要她不得不抬起頭來,仰望他。
第60章心意
琉雙在弱水下待得太久,肉身亟需重塑。
當日風伏命下弱水淺嘗輒止尚且受了傷,晏潮生也只下去了片刻,被腐蝕得只剩白骨,唯她在弱水中待得太久,仙身消散,脆弱宛如嬰孩。
哪怕有少幽渡過去的靈力,她也至少得十年才能凝出肉身。這個過程很痛苦,少幽記得旁支一個族妹,當初被傷了仙身,用無數天材地寶來養,依舊痛號得死去活來。
而琉雙仙體幾近透明,卻選擇安安靜靜地睡著,不吵不鬧,乖巧極了。
今日她終于醒了片刻,被少幽扶著坐起來。
琉雙臉蛋蒼白,覺察手里有什么,她低頭下,卻看見一只極其美麗的玉盒,在她手中流動著淺淺的光澤。
息壤就在里面,氣息被完全隔絕。
她心里有些驚喜,看向少幽:“這個,是你給我的嗎?”
她沉睡時少幽尚且覺得沒什么,靈脈之事,便夠他思慮。可如今他醒過來,少幽對上她的目光,莫名想起師尊的話。
“少主你是不是沒見過女人?不拿人家的息壤便罷了,你連泣露玉盒也白給了人家。什么都沒得到,反倒虧了一件舉世珍寶。咱昆侖是冤大頭嗎?”
少幽彼時沉靜道:“師尊多慮,只是不想引來過多覬覦。”
而今,對上少女水色氤氳的眸,少幽竟覺得有幾分赧意。
在仙界,贈人仙草靈藥實屬平常,可是送神器練出的玉,簡直少之又少。少幽略微錯開目光:“嗯。”
她低頭瞧了瞧:“有神農鼎的氣息,是從神農鼎中煉出來的?”
少幽雖然活了近萬年,但鮮少有和女孩相處的經歷,他幼時便是幾位師尊輪流教導,昆侖的男弟子居多,他被教導得一片正直,唯一遇見死纏爛打的風采意,也是風采意狂熱追逐。
因此面對她的問話,少幽只能繼續道:“是。”
神農鼎是三件僅剩神器中,唯一能煉制其他法寶的,但是萬年難得煉制一件,琉雙驟然想起什么。
“少幽,我可以問問,神農鼎這些年來,統共煉制了多少件法寶嗎?”
少幽倒也沒有隱瞞她:“三件,泣露玉盒,蓮生雙魚佩,還有明璽珠。”
話音剛落,塌邊的少女目光有幾分無奈,懊惱道:“原來全送給了我呀。”
少幽說:“什么?”
她回過神,輕輕笑,小臉蒼白,努力不在他面前露出痛色:“我是說,這樣珍貴的東西,不可以給我,待我把息壤拿出來,就把泣露玉盒還給你。”
他頓了頓:“你不喜歡?”問出來,見她愣愣地看著自己,少幽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平靜補充道:“好。”
琉雙心里早就有一個疑惑,什么樣的摯友,會把家底都掏出來送人。
要說少幽單純,上輩子許多人事,還是少幽教她的。
包括兩人路過揚州河,兩人第一次聽見墻角,琉雙起身就要穿墻去隔壁。
少幽拉住她:“做什么?”
小仙草凝神聽了聽:“我聽見那個女子叫得好痛苦,定有人在欺負她。少幽不是說,為善者,當扶弱,我去幫她教訓那個男子。”
少幽臉色有些不自然,低咳一聲:“別去,你好好坐著,她……不是在被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