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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了無數的妖死去。
這些尸骸,足以堆成一座山。他應當是沒什么感覺的,可兔死狐悲之感,突然令人壓抑,這些妖自爆的情形,不知為何會一遍遍出現在他腦海,揮之不去,這些尸骸中,或許明日,就有他的身影。
他一直這樣孤單,孤單地活著,有一日,也會獨孤地死去。
小妖鳥太弱小,覓食需要好一會兒。
晏潮生無處可去,干脆原地打坐療傷。
不知過去了多久,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晏潮生頓了頓,睜開眼,看見了面前的少女。
她衣擺的海棠灼灼,在他面前蹲下,手中捧著一身亂毛、肚皮圓滾滾的小妖鳥。
少女把狼狽小妖鳥放進他懷里。
“它太小了,捉魚被淹到,你得看著點?!?
晏潮生冷笑:“若真這般無用,死便死了,無需赤水仙子關心?!?
“晏潮生?!彼D了頓說,“方才你走得太快,我有一個問題,來不及問你?!?
“問,問完趕緊走。”
沉默良久,少女看進他的眼睛里。
晏潮生聽見她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人間春風拂過,他身后是一簇才生出嫩枝的細流,陰沉的天幕,如此沉悶,它們卻在春風下肆無忌憚,蓬勃飄蕩。
他喉嚨一緊,一股熱氣上沖,染過脖子,又染過臉頰,一路橫沖直闖到達天靈蓋。
這樣劇烈的感受,再難壓得住傷口。
他低下頭去,猛烈咳嗽,不忘否認道:“赤水仙子何時有了自作多情的毛??!晏某就算喜歡路邊的山石,也不可能喜歡你!”
“哦。”她輕輕道,“真不是我?”
“不是!”
“你看著我眼睛說?!?
晏潮生咬牙,不愿露怯,抬起頭,盡量帶著恨意與怒意冷冷看她。
少女杏眸清潤,眸光淡而軟,蹲在他身前,探究地看他。
“說啊?!彼?。
“我……”晏潮生艱澀道,“我不喜……”
手中的小妖鳥絕望地尖叫一聲,它真不是故意要在這種關頭出聲的,實在是主人的手越收越緊,快要捏死它了還沒察覺。
晏潮生回過神,那股直沖天靈蓋的熱氣終于散去。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他一個無拘束的妖,憑什么要如此聽話配合她。
他冷笑一聲:“赤水仙子真是閑得慌,鎮妖塔都沒了,還有閑工夫來找我一個妖孽?!?
她垂眸低聲道:“原來是真的,怎么會這樣……”
難得,從九思潭的蓮臺初遇開始,這次無需任何人說,兩人的思緒,無縫銜接上,晏潮生立刻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原來是真的,你真的喜歡我。
他惱怒至極,一腔憤恨也無從紓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心思,被正主這般輕飄飄點破。
最可恨的是,她如此反應……如此反應!
慢慢是震驚和不可置信,夾雜著懊惱。
卻獨獨沒有一絲歡喜和羞怯,他心中淺淺一痛,站起來,眼前之景,沒有一處順眼,最不順眼的,當屬依舊蹲著少女。
“你愿意怎么想怎么想,再跟過來,他日見面,便是兵必見血的仇人!”
他步子走得急,不愿承認,心里翻涌的難過,是被輕易傷到后,勉強想要挽留最后一絲自尊。
一旦她走出誤區,其實多明顯啊。
怎么可能掩蓋得住,從他闖入鬼王墓救她,到后來握著她的手,觸碰自己內丹,吻她化身的小毛團,還有今日下意識鎮妖塔里護她……
蛛絲馬跡太多,他縱然不承認,可幾乎連自己都要瞞不過去了。
他覺得有幾分狼狽,不該這樣的,他已經不是空桑弟子,她卻還是赤水氏仙族,他們本該從今日起,井水不犯河水,再無交集,就算有什么,也永遠爛在肚子里。
只要沒人點破,依舊可以這樣平靜下去。
可這樣脆弱的遮羞外衣,如今也不剩下。晏潮生走到很晚,找了個暫且棲息的山洞,此時天幕下起雨來。
人間呼呼刮著風,小妖鳥仰起頭看他,道:“啾!”
他怒道:“你哪只眼看見我難過,瞎了我就給你挖了!”
小妖鳥懨懨妥協:“啾?!?
晏潮生閉上眼,冷聲道:“不論如何,今后不會再有交集?!?
無盡的低落,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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