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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鬼鴉啼叫了三聲,進入三更天了。
琉雙枕著手臂,無法入睡,看著琉璃燈盞中,明光跳動。她身邊還放著裁剪好的天蠶絲,不知為何,漸漸想起雙魚佩上的裂痕。
雙魚佩和明璽珠,是少幽離開前,送給她的兩樣東西。
她還記得那日風和氣暖,他白衣溫潤如玉:“我再問你最后一次,可愿和我走,游遍山川,去我曾向你提過的江南郡?”
她笑著搖搖頭,眼睛明亮:“我喜歡和他在一起。”
少幽黯淡了雙眸:“那這兩樣東西你收好,當作我贈你的大婚賀禮罷。雙魚佩,別弄丟了,它若一直完好,你便陪著他。它若……有了碎裂之態,你即刻動身,回蒼藍湖也好,回人間也罷,別再留在他的身邊了。”
“至于明璽珠,你靈力低微,他身邊不適合你修行,待你渡血脈劫之時,它許能幫你擋幾分劫雷。”
那之后,少幽扔下這兩樣東西,再也沒有回來,連她大婚也沒參加。她不明白這兩樣東西的價值,但少幽送的,定是好的。少幽本是上古血脈旁支桃木一族,說起來與她的本體,倒勉強算是同類。
他生來精治愈,占卜之法,為人謙和,性子溫潤。她化形不久在人間認識他,和他一起走過凡塵河間道,懵懵懂懂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
少幽對于琉雙來說,是良師,也是摯友。她曾雙手交疊于額前,要恭敬跪下來,脆生生喊他師尊。
少幽抿緊了唇,桃木捆住她的膝蓋:“我不當你的師尊。”
為此她以為是自己愚笨,被少幽嫌棄,好是傷心了一段時日。
而今,少幽送的雙魚佩竟然自發開始碎裂。好好的玉,為何會碎呢?她記起他占卜之術世間無人能敵,揪緊了錦被,心中不安。
思量許久,琉雙穿好衣衫,向外走去。
定是她靈力低微,才無法修復這塊玉。她不能,但夫君肯定可以的,他那般神通廣大,對他來說,定不是什么難事。少幽定是算錯了,這般不詳的預言她不信,她要長長久久地陪著他,陪他過完這一生。
她拎著琉璃燈盞,在夜間穿過鬼風呼號的鬼域,最后在一處玉石砌就的宮殿停下。
這里是鬼蜮正殿,晏潮生處理大事之所,他生性好戰,喜殺伐,心懷大略,無懼無畏,生生把仙界昌盛的時代,演變成人、仙、妖、鬼,共同鼎立的時代。
史書上所說的,七百年前,以仙為尊,妖族后裔活得牲畜不如,那樣的場面她從未見過。她出生時,妖們就已經擁有尊嚴了。
盡管她不該來打擾他,但如今顧不上許多。
“娘娘,您怎么來了?”殿外侍從攔住她:“夜已深,娘娘請回。”
“我來找妖君。”
“妖君不在此處。”
她看一眼巍峨漆黑的宮殿,確實不像有人的模樣。不在此處,他又會在哪里?
有個聲音仿佛篤定地說出一個地點。
琉雙手心滲出汗,她握緊掌心帶著裂痕的玉,朝香澤殿走去。
第3章 憐意
去香澤殿,需要穿過一片骨林。
琉雙踩過白骨,聽到嘎吱骨頭響的聲音,在這樣的夜里,毛骨悚然。她化形時和凡人一同生活,久了,也沾上些他們的習性。
譬如,害怕恐怖陰森的東西。
鬼修晏潮生,約莫是她用盡一輩子果敢與勇氣,才愛上的人。
掌心的雙魚佩發熱,鼓勵她前進。這條路實在漫長,不知走了多久,琉雙看見了香澤殿。
這座宮殿依舊森然,可卻是除了正殿最富麗堂皇的地方。
她一路走到這里,竟沒有一個人攔她。琉雙知道,在鬼域,晏潮生就是絕對,他出口的命令,無人敢違背。
香澤殿為禁地,沒他應允,平日自然無人敢來。
其實琉雙也不知,為何會來挑戰他的威信。雙魚佩裂開,帶給她的不安太過濃重,她急切地想要證明一些東西。
譬如,晏潮生愛她重她。
他不許旁人來,可她違背了他的命令,他也不舍得真正責罰她的,對不對?
香澤殿的大門就在眼前,她的手放在門上,咬牙,便要推開。
琉雙的心高高懸起,那個答案,就在這扇門后。可是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只涼到近乎刺骨的手握住。
她眼睫顫了顫,看見佇立在她身側,神情冷然的晏潮生。
“怎么,吾的命令,你視若無睹?”
她從來沒聽他用這般冰冷可怕的語調與她說話,巨大威壓鋪天蓋地襲來,她知曉,他動怒了。
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她低咳一聲,唇邊溢出一絲血來。
“沒有,夫君,我……”她想要解釋,可是不知要解釋什么。她來此,是要修復玉佩,還是想看看殿中貴客到底是誰,亦或者晏潮生對她擅闖“禁地”的態度?
可他的態度,如今不是很明顯了么?
琉雙眼眶溫熱,她低下頭,慌亂極了,不知是應該先擦去唇邊的血,還是眼中快要溢出的淚。
晏潮生冷眼看著她,黑漆漆的眸顯得毫無感情,見她淚珠如掉線的珠簾般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