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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鑒被開啟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頃刻間整個房間便被它的氣浪所灼燒,空氣都帶了虛影。
那吳曉曉被震動的躺倒在地上,徐來的魂魄也從里面震了出來。
徐來有些暈眩,身體驟然輕飄,自己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見吳曉曉的魂魄也從身體里面飄了出來。
而另一邊,吳棟梁向后仰倒,下一秒魂魄也搖搖晃晃的從身體里升起來。
吳棟梁沒顧得上感受身體的異樣,一看到吳曉曉漂浮在半空中,便連忙撲上前去,可是奮力的一抱,兩人的魂魄卻只是毫無交集的交錯而過。
“我女兒怎么了?”吳棟梁錯愕萬分,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有兩個女兒,一個在地上,一個在空中。他驚恐的回過頭去,果然在地上也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我占據了你女兒的身體,她的魂魄自然被抑制昏厥了。”徐來冷笑著靠近。
吳棟梁一愣,順著聲音轉頭,終于第一次看到了那個記憶中的老朋友——徐來,多少年了,這個年輕時的伙伴,如今還是那副幾年前午夜里的樣子,只是此刻眼中寫滿仇恨,再不是那個云淡風輕什么都不計較的人了。
吳棟梁沒有勇氣直視徐來,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半空中的女兒,可女兒平躺著無知無覺,任他如何努力,都難以控制。
看著吳棟梁和自己較勁兒一般的徒勞,徐來也有些愣神兒,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呀......他以為還可以至少再用第3個選擇和吳棟梁父女倆消磨上一陣子,他要的并不是你死我活,他要的只是從心理上折磨對方,為當年對方的背叛討一個公道,讓吳棟梁也體會到自己當初的心痛。
可是此刻幾人的魂魄都離體而出,彼此相顧無言,徐來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好了。
然而不及他們多想,腳下的虛影一晃,便齊齊的被一股強大的引力向中間吸納而去,他們都以非實體的形式存在,手中再抓不住什么可借力的物體。
徐來先是一愣,繼而便下死力的向旁邊地上的肉身里附著,可那鏡面的吸引力太過強大,以他的力量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抵抗。
他尚且如此,那沒有知覺的吳曉曉和還處在生魂新手狀態的吳棟梁就更沒有辦法了,三個人的魂魄漸漸彼此扭曲著、纏繞著,被向鏡中吸去。
鏡面內戾氣灼灼,一不小心,便將吳棟梁的魂魄攔腰切斷,而那兩截的魂魄在空中搖蕩一下,勉勉強強又粘合在了一起。
這戾氣傷魂,很是厲害。吳棟梁表情痛苦的呻吟著,徐來看在眼里,一時表情諱莫如深。只是他現在已經自顧不暇,只一遍遍的囁嚅著“這不是我想要的”。
吳棟梁又痛又急,高聲咆哮著,“徐來!現在這樣你終于滿意了吧!”他伸手去握鏡子邊緣,手指瞬時便冒出汽化的白煙,灼燒的劇痛難以忍受,立馬松了手。
戾鑒的引力越來越大,三個魂魄已經幾乎快要被吸納進這永世不得超生的黑洞中。
徐來腰下一痛,驚恐的看著發生的一切,不知怎么突然無助的叫了一聲,“老吳!”
吳棟梁心頭一緊,他一邊掙扎著強撐女兒的魂魄向上,一邊懇切的看向徐來,“老徐!老徐!你聽我說,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過去都是我錯了,如果一定要死一個,那就讓我去吧!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曉曉的!我只求你能拉一把曉曉,你聽著,一會兒我死撐著鏡子邊緣,你們兩個踏著我的肩膀,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啊!”
“不不,老吳,我從來沒有想要同歸于盡的意思!我只是......”徐來急道。
“別說了,都是我的錯,”吳棟梁哀切道,“這些年如果你不回來,我確實還心安理得得過著我的日子,不愿意直面我自己那難堪齷齪的心思,說什么女兒都是借口,什么理由都不足以抵償掉我推你那一下的自私懦弱,什么都別說了,別說了,這是我欠你們的,就成全我最后的懺悔吧!”
徐來久久說不出話,他們被卷入鏡面越來越多,三個人的魂魄幾乎扭轉成了一個螺旋的錐體,而鏡面中也有一些黑色的戾氣隱隱探出頭來,要向外伺機逃跑。
吳棟梁不再說話,他最后看了一眼徐來,“準備好了嗎?老徐,咱們沒有來世了,可是若是有來世,我真想再和你重新做一回朋友啊!”他說著,就伸手去抓鏡面。
吸力越來越大,戾鑒中飛沙走石、刀風箭雨已將兩人的下半身削平磨碎,那魂魄絞滅的痛楚,完全不亞于肉體腰斬的痛苦,兩人的表情都扭曲難言。
徐來痛的抽搐,表情扭曲,眼看已到沒頂之際,突然一把扯下吳棟梁欲抓鏡子邊緣的手,腳踩一個竄上來的黑色戾氣,奮力向上將吳曉曉的魂魄擎出了鏡面,立馬被憤怒的黑色戾氣一口咬在腿上,向鏡面里快速拖去。
吳棟梁大驚,痛苦的喊道:“徐來!徐來!”
徐來最后看了他一眼,飄渺的聲音傳來,“老吳,這次是我自己的選擇了!”
說完,他的魂魄便被湮沒進了那如瀝青一般渾濁粘稠的深淵之中。
吳棟梁心喪若死,最后看了一眼女兒的方向,也微微合上了眼。
整個房屋已經開始燃起了大火,火圈越縮越小,就算魂魄掙脫出去,肉體只怕也要被焚燒成焦尸,再無蹤跡可循了。
吳棟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只期盼女兒能晚受一分半分的折磨也是好的......這么想著,便五感昏聵,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在幾分鐘之前,屋外的兩撥人馬就都已趕到了。
宋可遇和弗如先跳下車來,看著那滾滾燃燒的烈火,幾乎要將整個集裝箱吞噬——他們是循著鬼火的方向,在湖邊兒找到這個集裝箱的。集裝箱是從里面上鎖的,外面幾乎無法直接突圍,硬砸硬撬只怕都是來不及了。
一聲急剎車,劉秘書從車里跳出來。
她看了一眼迎上來的弗如,干脆的說:“我進去!”說完也不和人商量,選了個地方坐下,神識便離體而出,沖進火場。
濃霧遮掩之下,劉秘書隱隱看到吳曉曉的魂魄,連忙將她緊緊抱入懷里,用盡全身之力拔離了戾鑒之上,反手奮力一推,吳棟梁那半片魂魄也搖搖蕩蕩的落了地。
可是戾鑒已被開啟,難以自行熄滅,以劉秘書一己之力,實在沒有辦法阻止。
如果任由吳棟梁和吳曉曉的肉身被焚燒,那接下來他們兩個的無主魂魄也只好被鬼差帶走,這一世也就稀里糊涂的終結了。
集裝箱外,鬼差不聲不響的靠了過來,他似乎只是在平靜的等待著要帶這兩個魂魄離開。
“戾鑒怎么又出現在了這里?”鬼差瞧清楚了大火的來源,微皺起了眉頭。
“我也不知道,”宋可遇焦急道,“它一直是放在......啊!”他一拍大腿,“難道是徐來背著我順走的?可是他一個前世的凡人,這次又只回來了這幾天,是有什么途徑能知道戾鑒的用處呢?”
弗如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大聲說:“鬼差大叔,你倒是想想辦法呀!你不能只站在這兒擺造型啊!”
鬼差無視他,冷冷的說:“我的職責就是等里邊那兩個人死透了,帶著他們的魂魄離開就是了。”
弗如氣得跳腳,“可是你看照這架勢,那幾個魂魄只怕都會被收進那破鏡子里,它吞噬的魂魄越來越多,轉化的戾氣就越來越多,現在已強大到連劉秘書都不能撼動絲毫了,你還隔岸觀火的架勢,不怕風大閃了腰嗎?”
“這里還要熱鬧多久啊?要不要我進去看看啊?”一個聲音從車后座傳出來,一臉懵懂的冉不秋開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