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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如趕到的時候,吳棟梁正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發呆,他腳上繞著厚厚的一層繃帶,看起來還很嚴重的樣子。
“這怎么大早上的就受傷玩兒啊?”
“傷口有點深,不過只是傷到了一些皮肉,倒沒什么大事,大夫給敷了藥,過幾天就好了。”吳棟梁扶扶眼鏡。
“不嚴重就行。”弗如坐在他旁邊,憂心忡忡的看著他,“我說句不好聽的話,老吳,我覺得不是別人要害你,是你自己變著法兒的想害自己吧。”
“我沒有!”吳棟梁猛然抬起頭,“我真的......真的......”他到底還是把話又咽回去了。
“真的什么?”弗如追問,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我......沒有什么。”吳棟梁垂下頭不再說話。
弗如在心底里嘆了一口氣,覺得這活兒接的雖然容易,可是真的很累心啊。
他總是覺得自己實際充當的是一個心理醫生的角色,但這件事兒自己又不擅長。
這邊吳棟梁就接到起了電話,是助理通知他,第2天要參加晚上的頒獎典禮流程。
“可是我這個樣子......”
“沒事兒,”助理聽說吳棟梁的腳受傷了,想了想,“到時候就說您是思考著學術問題,太投入了,才從樓梯上跌下去了,到時候我找人發一篇通稿,就說您是一心醉心于學術,在生活問題上反而不是那么擅長,嗯,我想想,再潤色潤色,塑造個人設出來,您的名望可能會再攀新高的!”他居然越說越興奮,“您放心吧,您明天就高高興興的去參加,這事兒運作好了,商業價值不會比那些明星差的,各種代言和活動,就不止現在這幾個了。”
“好吧,我知道了。”吳棟梁掛了電話,他本人對這些事情并不排斥,看了一眼旁邊的弗如,“明天可能還要麻煩你和我一起去。”
弗如聳聳肩,“知道了。”
天色已晚了。
宋可遇在公司門口焦急的來回踱著步,可是遲遲還沒有見到徐來回來。
他不知道這一天能發生多少事兒,劉秘書只是不住的安慰他稍安勿躁,“何況還有鬼差那邊盯著呢,真要是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他得信兒比咱們快。”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最近鬼差的性子是越發的陰陽怪氣了,實在摸不準規律。
宋可遇翹首以待,又過了很久,才遠遠的見一個低著頭的身影走了過來,那身影高高瘦瘦,不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人嗎?
他拍拍臉上僵硬的肌肉,聳聳肩膀,兩手插在褲袋里,悠閑的迎了上去,然后夸張的一頓足,熱情洋溢的說:“徐博士?回來了?我正好下來買點東西,就看見你了,這么巧啊。”
徐來瞇瞇眼睛看出是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哦,是挺巧的。”就沒有多余的寒暄了。
不過宋可遇也習慣了他這樣的風格,只盼他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就行,也不去深究他的談話方式是否禮貌了,“怎么樣,今天過得還順利嗎?”他們邊說邊向樓里面走去。
“還好吧。”徐來一直將眼睛掩在頭發的陰影里。
宋可遇硬著頭皮沒話找話,一副熟稔的姿態,“徐博士,不是我八卦哈,我就是純粹的想知道,嗯......冉總他沒有出來搗亂、干擾你吧?”
“沒有,他挺好的,他今天本來想出來透透氣,后來見你不在,就回去睡覺了。”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到107層的辦公室,這時劉秘書和吳秘書都已經下班了,辦公室里只有聲控吊燈應聲而亮。
衣架上留有劉秘書事先送過來的禮服,宋可遇向徐來展示了一下,“徐博士,你也知道明天有一個活動,本來是需要冉總出席的,因為他也是入選的人物之一,只不過,這事兒還是以你的愿望為主,你沒有達成的事情盡管去辦,不必勉強參加。”
“不勉強,我要去參加。”他錯愕的抬起頭,“昨天我就注意到了這場活動,我當然要去參加!”
宋可遇一愣,“我一直沒聽見你跟我提起過啊。”
“我累了,要休息了。”徐來也不解釋,敷衍的打個招呼,就走進直升梯,上樓去了。
宋可遇覺得十分詭異,可也沒有再出言打擾他。
這次的事情正在朝著一個非常詭異的方向發展,他不知道這徐來的來歷,也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當然,絕不會是像他說的那樣簡單。他仿佛懷揣著什么重大的心事,這使他的眉宇間時常呈現出一種恍惚的狀態,可是眉頭又是常態緊鎖著的,仿佛有什么深重的仇怨被鎖在其中,使他整個人顯得陰郁而頹喪。
當然從另一個方面說,他也有陰郁的理由,畢竟他是被無辜刺殺的,可他的仇恨難道來自于對那個兇手的怨恨嗎?那他為什么又一句都沒有詢問過有關于刺殺他的那個兇手的事情呢?而且宋可遇也沒有在他搜索的歷史記錄里查詢到他搜索過兇手相關的條目,反之,他對即將舉行的這場頒獎晚會,卻有著某種難言的濃重執念。
宋可遇白天的時候,托人調查了一下徐來的身份背景,如他所說,徐來真的只是一個低調的大學老師,只不過后來被借調到了一所科研機構,就一直在那里從事起一些什么研究工作。
他性格孤僻,不大和外人往來,也沒有朋友,沒有家庭,仿佛在人生軌跡里只是一個孤零零的隱身人。一直到他死為止,也并沒有激起什么太多的波瀾。
他悄無聲息的來到這個世上,又不發一語的離開了這個世界,來無影去無蹤,并不能像有些人那樣轟轟烈烈的造出過什么驚世的動靜。
如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妄自活了一場,卻并沒有給這個世界記住只言片語。
宋可遇給自己開了一瓶啤酒。
如果沒有朋友,沒有家人,誰才能證明自己曾經在這個世界上活過呢?誰才能證明自己在這個輪回中曾經有過一席之地呢?都是一些在熱鬧城市中打滾掙扎,最后只徒留一片狼藉的虛無啊。
宋可遇越想越哀傷,想到自己一路和冉不秋就這樣僵持著,但凡有了些許進展,就一定生出什么波折來,攪合的一切又再次無根無憑了。
那到底什么才能證明我們真實的存在過,什么才能證明我們活過一場呢?
宋可遇突然有點想他的朋友了,和他在這個世上聯系最多的朋友——曹小胖,不知現在在哪里浪蕩快活呢!
憑著酒勁兒上頭,他給曹小胖打了個電話,那邊的背景音果然又是一片稀里嘩啦的麻將聲,“誒,哥們兒,好久不見來。”他說。
曹小胖像是叼著根煙,嘴里含含糊糊的笑道:“是你呀,真是好久不見。”
“曹哥的日子還是過得這么瀟灑呀。”
“哈哈哈,一般一般吧,對付過吧。”
“曹哥,怎么著,什么時候回來呀?”宋可遇喝了一口酒。
曹小胖頓了一下,“想我了,還是有事兒?”
“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嗎?”宋可遇笑著和他扯閑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