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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婆癱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是大喜大悲之后的管理失控,那表情糾結纏繞在一起,呈現在那并沒有多大面積的臉上,是一種叫人難以描摹出的猙獰。
弗如孱弱的又吐了一小口血,勉勉強強睜開眼睛,嘀咕了句什么。
馮婆連忙撲上去,將耳朵貼向他嘴邊,“什么?你說什么?我聽不清楚!”
弗如小聲的囁嚅:“排骨......”
“什么排骨?你說排骨?”馮婆還是沒聽清。
弗如忽而露出了一個牽強的笑臉,咳嗽兩聲,說:“我說......紅燒小排骨,我要帶她去吃紅燒小排骨......剛才我本來想表演的更帥一些的,誰想到在山巔,眼前一道清光閃過,緊隨著腦中突然就想到了我對她的許諾......咳咳,太婆婆,我這么瘦,咳,總不好做一個食言而肥的人啊?!?
馮婆身體晃了兩晃,抬手就向弗如劈頭蓋臉的打過去,也不管他的傷勢如何——看著也不像重傷。她越打越氣,只覺得一時心喪若死,虧她如此殫精竭慮、苦苦籌謀,在望鄉臺排了一年的隊,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如何為家族延續一線仙緣。她還拼著回幽冥要受懲罰的代價,拋下了宋可遇和劉秘書,只不過是為了幫弗如完成他也想要的心中大道去爭取一線先機。
可為什么?為什么在最后關頭,這不爭氣的混小子居然想的是......一個女人!
馮婆打著打著手都麻木了,她坐在地上,心里萬念俱灰,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來,那淚水里面有不甘心,有掙扎,還有連自己都一時難以察覺的悔恨和愧疚......還有更多的,是眼見著家族大事在自己面前迂回仿佛若有轉機,而剎那又一切歸于虛無的絕望。
“算了,太婆婆,”弗如掙扎著挪過來,勉強的順著她的背,安慰的說,“很多事情都不能強求,我以前確實是想得道飛升,可是不知怎么,我現在覺得,答應她的事,比我之前那20多年心心念念的事還要重要......我答應你,太婆婆,我一定會找到個正經的行當,我一定能養活自己,我一定讓我和我的后代都生活得好好的。你別傷心了,我真的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馮婆內心感到一絲欣慰,雖然依然失落,可是她真正擔心的不就是這個傻孩子未來的出路嗎?
弗如撫著她的背,她也環抱弗如,兩下里情緒都漸漸平靜了一些。
馮婆手指滑到弗如的腰間,碰到了一個硬物,這一路匆忙慌亂,她竟然也沒有察覺?!斑@是什么?”她淚眼朦朧的抬起頭。
弗如一愣,反手摸了摸,從衣服里面拽出一直被束在后腰間的東西,呈到馮婆眼前。
這玩意兒還是用布包著的,圓形,質地很硬。
弗如搖搖頭,“這是我徒弟前段時間給我的,他說讓我一直隨身帶著,可以防身,嘿,我怎么給忘了。”
馮婆擦擦眼淚,順手接過來,一層層打開上面的包裹,露出里面一面烏黑色的鏡面來,那鏡面肉眼看來,也實在沒有什么特別的。
馮婆雖然對眼前結果已經無可奈何,可到底還帶著氣,語氣不好的說:“這是什么東西?我現在是不信他的話了,也不知我之前是怎么鬼迷了心竅了,竟然把他說的話當了真!”說著將那鏡子狠狠的向遠處一扔,像是想要通過這動作盡情發泄內心極致的不滿和怨氣。
那鏡子在空中翻了幾圈,便落下去。
弗如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太婆婆,我剛才幾次三番問,都被你打斷了,劉秘書她怎么樣?宋可遇他怎么樣?他們都安全了嗎?”
馮婆想到自己逃離時那兩人的處境,心有愧疚,一時低下了頭,正欲說話,余光卻被異光閃了眼,卻見那被自己賭氣扔出去的鏡子,緩緩升了起來,立于天空之中,萬尺之上。
鏡子其下,尸水宛如受到潮汐牽引,漸漸以此軸線為中心,旋轉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剛剛被巨浪淹沒其中的那些惡靈,皆從四面八方緩緩升起,被吸入到那鏡面之中。
鏡面吸收惡靈越多,便膨脹越大,漸有遮天蔽日之勢,空中的光線越來越暗淡,不多時便仿若漆黑的午夜。
不知哪里傳來一聲哀鳴,一只相柳從水中一躍而起,無數的長頸朝四面八方瘋狂逃竄,彼此鉗制掣肘,扭動掙扎,“呲”的裂帛之聲響起,那一條條長頸居然活生生的將自己從軀體上撕裂,碎成無數段殘肢,哀嚎著墜入尸水之中,其驚悚慘烈之狀,連馮婆也覺心驚難抑!
此時已經再不是說笑的時候了,弗如肅面站起身來,望向遠處,“怎么會這樣,我沒有想到事情會到如此境地......?”
尸山另一側,那上古神獸頭骨之中,懸石之上,此刻正一籌莫展的宋可遇,已經嘗試了各種脫困的方法,都沒有成功。他咬著牙,打算逆流攀援上瀑布絕壁,忽聞天坑之外,傳來瑟瑟野獸嘯吟。
他初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旋即就見四周原本平靜的潭水開始沸騰旋轉起來,自上而下的瀑布倏爾逆流向上,簇擁著他向上方移動。轉眼之間,之前還深不可見底的潭水,居然就流空來,自己剛才立足的那塊懸石,此時正孤零零的聳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