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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陰雨蒙蒙的,大片霧氣懸浮在空中,能見度出奇的低。烏云重重的壓下來,像伸出手便能觸及似的。
宋可遇睜開眼睛,這是他再度清醒之后,第一眼見到的世界。
綿綿的雨微涼的砸在臉上,像綿密的撫摸。他警覺的向四處張望,過了很久,周遭都了無生息。
空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腥甜,細聞很是馥郁,仿佛蠱惑著人心。
宋可遇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濕潤,他這是做什么來了?竟然有些想不起來了。
那空氣中無孔不入的腥甜,很快使他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他奮力的甩甩頭,站起身,強制自己保持清醒,漫無目的的朝前走著。
說是前方,但究竟是什么方向,誰也分辨不清楚。最大的能見度也不過是自己身體周圍的幾米距離,腳下是烏青色的石板路,棱角分明的石板間有指寬的縫隙,漾著積水。
他咳嗽了一聲,腳下稍微一頓,余光掃見自己右側肩頭上搭了一只黑色的小手。心里一緊,迅速回頭,卻又什么也沒有了。他心里開始毛茸茸的起栗,平復了一會兒,繼續向前走了幾步,余光又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腦袋。
這次,他長了個心眼,腳下仍然一如既往的向前走,卻猛的一回頭,與趴在自己肩頭的那個黑影直接打了個照面。那黑影的頭像一個蝌蚪,全身烏黑光滑,圓潤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起伏。那手短小圓潤,指腹幾乎像一個飽滿的正圓形,整個身體像一個立體的影子。
那黑影見他回過頭來,也嚇了一跳,迅速的向后一閃就不見了。宋可遇知道了,黑影并沒有消失,而是藏在了自己身后視線的盲區里。
宋可遇深呼一口氣,收回視線,盡量保持頭部向前不動,眼珠微微向下瞟,余光看見另一個黑影正彎腰抱著自己的小腿,那烏黑光滑的圓頭向上微揚,似乎在努力窺看著他的表情。
他呼吸逐漸變得劇烈起來,一顆心跳的快要沖出胸膛。不再去管方向,拔腿快速的向前沖跑,拿出當年在學校參加運動會百米沖刺的速度。隨即在奔跑的加速中猛然一個回首,只見背后抓著他的、纏繞著他、跟隨著他的黑影,竟然有十幾個之多。
每個黑影都仿佛小心翼翼,搭在他肩頭的小圓手,輕的毫無重量,若不是他猛然回頭,完全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
他驟然掉頭,向另一個方向急速跑去。
視線可見的范圍在他腳下方寸之間清晰的移動,那些躲閃不及的黑影陸續露了馬腳。除了他身后跟隨的,那迷霧中還藏著無數個影影綽綽的身影。他們不打擾他,只是好奇的跟隨著他,觀察著他。
他拼命的跑著,直到感覺自己體力不支,肺都要炸裂開周遭的環境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宋可遇終于開始焦灼起來,這樣靜謐無聲的環境,這樣毫無交流的窺視,使他內心壓制不住的惶恐。可他又不能停下腳步,靜止不動的感覺只會使人更加陷入絕望無援的困境。
他的口腔中開始變得黏膩,體液消耗的厲害,嘴唇也干裂出血。他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微微喘著粗氣,決定沿著一個方向走到底。
面頰邊一涼,他余光看到一個斗大的黑頭,正輕輕的貼在他的臉邊,左右肩膀都攀援著短粗的小圓手指。
宋可遇強迫自己不要分心,只朝前看,他堅信一定可以走出去。
他咬著牙,奔跑的速度已經明顯降下來。
迷霧繚繞下,分不出晝夜,亦沒有日月星辰。恐懼與疲勞,使心理時間變得無限漫長,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也許一天、兩天。體力已經不支,可仍然不愿意停下腳步。漸漸,他從奔跑到慢走,直至彎下腰四腳著地,很快的,竟只能艱難的向前蠕行爬動了。
他越來越累,漫長時間的適應,使他已經可以輕易的分辨出自己背上背負的黑影越來越多。他支撐手肘,艱難的向前移動,手肘與膝蓋處的衣褲都磨碎了,滲出殷紅的血水。但更折磨人的,是時不時感到頸邊與耳后,那滑過些微的涼意。
太累了,背上像背負著一整座山,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艱難的爬行,數著地面上一塊塊磚縫,計算著自己移動的距離。而往往一塊磚的距離,就要他付出咬牙切齒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