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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不秋的身體沒有呼吸,也沒有反應,像一具隨波逐流的假人。宋可遇忙抬手去拍了拍他的臉,又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去掐他的人中。
康康的一張茫然無措的臉就從身體上浮現(xiàn)出來,隔著水流喚了一聲:“宋哥哥。”
無論如何,居然找到了康康,宋可遇心下一陣巨大的欣喜,有心答應他一聲,卻張不開嘴。
康康一副懵懂的神情飄蕩在宋可遇身邊,可康康的魂魄一出來,冉不秋的肉身就如墜鉛塊,快速像下墜去。
宋可遇拉拽不及,只見恢復了一些清醒的康康也焦急的追過去,雙手幾次徒勞穿過肉身,卻無法制止肉身的下沉,最后無法,又附進肉身里,身體才慢慢又浮上來一些。
宋可遇看準時機,緊緊抓住肉身的手腕,康康無法呼吸,下一秒魂魄又從肉身里脫離出來。
周圍的海藻頃刻間消散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幻境。
洋流消退,四周一片平靜。風消雨住,海面上方有陽光打下來,隱約可見飄蕩的安全繩。一切如蠱惑般美好。
宋可遇瞬間又充滿希望,他找到了康康和冉不秋的肉身,他要帶他們安全的回去!
氧氣即將耗盡,宋可遇一手緊緊拉著冉不秋的肉身,一手拽掉自己的腳蹼,示意身旁的康康,朝著距離自己僅有幾米之隔的安全繩游去。
沒了腳蹼里鉛塊的制約,宋可遇上浮的速度很快,不過幾米的距離,幾乎片刻可達。
然而他很快意識到,這一切不過是另一場令人心底生寒的絕望——無論他上升的速度多快,無論他手腳多么奮力的劃水,那區(qū)區(qū)幾米的距離,卻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魘,無論多么竭盡所能,都始終無法觸及。
氧氣已經(jīng)徹底耗盡,宋可遇屏住呼吸,最后徒勞的向上游動,康康的魂魄已經(jīng)害怕的哭泣起來,宋可遇不知怎么想到了那晚在酒店的談話,這樣無止境的向上錯覺,又總是被禁錮在原地,莫不是那個什么勞什子的“無窮境”吧,自己一介普通凡人,何其有幸還能在臨死前體會一下這么高大上的玩意兒。
因為長時間的缺氧,他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渙散,他拔掉了氧氣面罩,趁著最后的清醒向康康露出了一個微笑,抬手在虛無中摸了摸康康魂魄的頭頂,向上指了指,揮手示意康康不要放棄,繼續(xù)向上。
康康哭著搖頭,兩手去拽宋可遇的胳膊,但依然只是一片徒勞。
宋可遇抽出冉不秋的皮帶,將兩人的手腕捆綁在了一起。
五感漸次抽離,眼前漆黑一片,一切都成了飄渺漆黑的一團,連康康的呼喊也終于煙消云散。
嘩啦!
“嘶!”
強烈的陽光直射眼皮,胸口被狠狠的一按壓,大口海水從口腔里涌出來,宋可遇猛的坐起身來,在幾秒空白后,意識才洶涌的沖回大腦。
壓在胸口的手收起來,一個黑紅臉的中年男人收回了手,微微朝他露出一個善意的笑,用帶著濃重方言的口音問:“你感覺怎么樣?”
宋可遇顧不上回答,忙四下尋找,急促的喊著:“康康!”
他身后不遠處傳來悶悶的應聲,宋可遇急忙轉(zhuǎn)頭,只瞧見康康蜷腿靠坐在船邊,神情落寞的埋頭在膝彎。他抬頭向上,看到旗桿上飄著一面印著“海上救援”的旗幟,此時此刻,才終于有了一絲劫后余生的慨然。
瀕死的體驗太過刻骨,他梳理著最后的記憶,內(nèi)心猶如海水般浮沉。
那個中年男人給康康披了條大毛巾,又拿了一條要給宋可遇批,宋可遇張張嘴,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可怕,“謝謝,我自己來。”
救援船還沒有老王那條船大,船上也只有那個中年男人一個船員,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氣,宋可遇先去看了看康康,對方一副霜大的茄子樣,眼神直愣愣,“咱們怎么被救的?”宋可遇問。
康康悶聲悶氣的回答:“你剛暈過去,這個大叔就潛下來了。”
宋可遇頓了頓,略微訝異的問:“他沒受無窮境的影響嗎?”
康康無精打采的搖搖頭,半晌又問:“什么是無窮境?”
這......宋可遇自己也是道聽途說的好嗎?“你潛到海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你記得嗎?”宋可遇說不清楚,只好轉(zhuǎn)移話題。
康康癟癟嘴,帶著哭腔:“我看到了一只大海龜,它朝著我招手,可我系著安全繩,跟不上它,它就拍著我的腰,我......我就解開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就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