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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遇站起身來,顧不得自己剛才動作的猥瑣,忙順著冉不秋的目光去看。
只見火勢越燒越旺,將整個場院團團圍在中間,火焰上方不時升騰起濃重的黑煙,伴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井下的火人剛攀上木梯,木梯便被灼燒成一地焦黑粉末,它憤怒的在枯井下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嚎叫從幽深的井下傳來,聞聽使人不寒而栗。
可是被火勢包圍在中間的村民們卻無知無覺,表演在繼續,觀看在繼續,嗩吶鼓樂聲聲不息,人們叫好歡鬧聲更是此起彼伏。
黑幕下孤野的村莊,黑氣彌漫的熾烈火團漸漸聚攏,劃出一個弧度整齊的圓圈:火圈中有靈棚,以及一群在靈棚前狂歡的人群。
宋可遇被眼前的荒誕場面驚呆了,他本能的望向眉頭緊鎖、一臉嚴峻的冉不秋,可對方似乎正在思索。
宋可遇不再猶豫,他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景下還使自己冷眼旁觀,那被圍困的人群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啊,有年逾古稀的老人,也有蜷在長輩懷里安睡的襁褓中的幼童。宋可遇狂奔向火焰邊緣,可火光沖天,使他一步都難以逾越。襲面而來的滾燙猶可忍耐,可腳下才觸碰到一點火星兒,黑色的皮鞋就冒起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燃起火焰。
宋可遇忙手忙腳亂的甩下皮鞋,焦急的沖里面的人群大喊,然而任憑他喊破喉嚨,里面的人群依然沒有一點回應。火圈內外,宛如隔絕嚴密的兩個世界。
火勢雖然暫時詭異的并未向內收攏,但并不能阻擋其壯大的態勢,暗紅色的火苗越升越高,場院上方吊掛的一只燈泡,終于耐不住炙烤,迸裂粉碎。隨著這只燈泡的碎裂,場院中心明亮的光圈驟然縮小了一圈,而剛剛停滯的火線瞬間呼嘯著占領了新出現的一片黑暗,接著在地面明與暗的交界處再次停滯。
火舌撩撥舔舐著上方的燈泡,很快,第二只燈泡不敵炙烤,再次發出爆裂聲。黑暗猶如一張貪得無厭的大嘴,只等一口口吞噬著僅存的光亮。
宋可遇自己遇險時還僅是冒冒冷汗,此刻在烈火炙烤與內心焦灼的雙重折磨下早已大汗淋漓,他近乎祈求的回身去找尋冉不秋的身影,卻見冉不秋也正向這邊跑來。
“你想到辦法了嗎?怎么救這里的人?我怎么喊叫他們都聽不到!”宋可遇焦急的迎上去,又跟著冉不秋疾速登上了戲臺。
冉不秋俯視著場院,雋秀的眼角此刻卻流露出一抹厲色,“是我小瞧了人間煉造的‘戾鑒’,可我想不明白,區區一個莫良,無名無姓的小人罷了,怎么能勾動‘戾鑒’源頭的反噬之火?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可遇聽來聽去都是于眼前無補,“冉不秋,你能不能分得出輕重緩急,先解決眼前。”
冉不秋抬起手中那面斑駁的銅鏡,對著場院高高舉起,很快鏡面便滾滾涌動沸騰起來。宋可遇忙放眼去看,只見在銅鏡的映照下,場院中的火勢不熄反強,第三只燈泡加速爆裂,火勢急劇內縮,眼看已經緊貼向最外圍的村民。
靈堂后面的帷幔更是被瞬間點燃,接著停放莫館長遺體的棺材躁動起來,繼而向左右滾動。棺材里發出猙獰的嚎叫,與古井下遙相呼應。
宋可遇急的兩手相擊,“冉不秋!你這樣做,完全沒有用啊!火就要燒到人了!”
冉不秋不耐煩道:“是你讓我想辦法,如今卻來呱噪。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加速火勢,待一切盡快燒盡,不就結束了嘛。”
“什么?”宋可遇難以置信的瞪著冉不秋,“那下面有幾十條活生生的人命,你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盡快燒盡?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冉不秋冷下臉來,“他們與你非親非故,你這么驚慌做什么?”
宋可遇知道與他說不通,他多么想痛痛快快的和冉不秋打一架,拳拳到肉,腳腳見血,把冉不秋一張冷臉揍成豬頭,才能發泄自己此時的怒火。可眼下的情景,沒有多余的時間留給他排遣內心的憤怒。他一把拽下冉不秋高舉銅鏡的手,緊接著一拳打向冉不秋的顴骨。
冉不秋身形一動,向后避開拳頭,大怒喝道:“宋秘書!”
靈堂方向一聲碎裂聲,宋可遇急忙轉頭,看到棺材已被掙脫成一地黑焦的碎木屑,從里面爬出來的莫館長,全身血火橫流,僵硬著肢體,躍躍欲試的準備撲向靈堂前演出的人。
人群上方的一只燈泡爆裂開,向內收聚的火圈已點燃了外圍幾個村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