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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遇不解道:“你為什么不見花姐,而花姐即使見不到你,又為什么不讓人給你傳個信兒?”
“我......我和花姐商量過,為了賺錢,不讓舞廳知道我生過孩子。我不見花姐是因為......因為......”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那時染上了煙癮,已經幾個月沒有給花姐寄錢,所以不敢見花姐。”
宋可遇沉默了,織云激動的跪身去搖宋可遇的膝蓋,仰頭追隨著他的眼睛,急于陳情道:“宋秘書,你也看不起我嗎?你也覺得我不配做人母親,甚至不配做人嗎?我沒有的,我吸大煙是被迫的!那時我因為早年間寒冬臘月常在井水里洗衣,得了風濕,陰天下雨就劇痛難忍,舞廳的副經理便悄悄給我一些大煙膏服了止痛,誰想一來二去就成了癮。我沒臉見花姐,也沒錢買煙膏,好幾次想尋死,就是......花姐為了小鈴鐺來找我的那個時候。后來......后來副經理不知怎么曉得了我有個兒子,就勸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勸我為了孩子‘下海’,富余的錢還能拿來抽大煙。我就......我就鬼迷了心竅了。”
“誒!”冉不秋站起身來,“你可別冤枉了鬼,是你自己軟弱,一切因果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大人!”織云怯怯的向冉不秋望去,“大人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可遇不解。
“我不知道。”冉不秋背過身去,走向窗邊,“我沒那個閑工夫去瞧你的生死簿,不過既然你這樣講,想來是少不了讓那個死心眼兒的人白忙活一場了。”
織云顯然松了一口氣,宋可遇懶得去理冉不秋的陰陽怪氣,只撿著自己最疑惑的事問:“那呂嫵說的遺物又是什么?是不是時間久了,你記不清楚了?”
織云舉手發誓道:“我死時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沒有了——那副經理除了偶爾供給我一點煙膏,一分錢都沒有給過我,我哪來的什么遺物!宋秘書,我發誓。”
一切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宋可遇在腦中梳理著這一天來獲取的信息,半晌又不無傷感的喟嘆一番:亂世中,人命如浮萍,能生在和平年代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情啊。
第二天,呂嫵如約來和宋可遇他們會合,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禮貌適時的和宋可遇聊幾句天,或幫著導一下航,十分貼心。
“我的研究方向是近代史,尤其是濱城的近代史,以后這方面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一起探討啊。”呂嫵對宋可遇的印象很好,笑著說。
“那敢情好,我以前還做過一點這方面搭邊的工作,”宋可遇險些說漏嘴,清了一下喉嚨,“果然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氣質特別出眾,學文史的女孩子果然腹有詩書氣自華。”
呂嫵叫他夸的有些臉紅,不過也不扭捏,“你再說我都要相信了,哈哈,你呢,從事什么工作?”
“我?”宋可遇略無語,“我在千世集團工作。”
“那你肯定也是很優秀的人啊。”呂嫵笑瞇瞇的,參雜著恰到好處的打趣。
兩人一來一往的聊天,沖散了一些織云的愁云慘淡,當呂嫵引著他們進了公墓園,到達小鈴鐺的墓碑前,織云已經不那么難以自持了。
墓碑四周整潔肅穆,呂嫵和宋可遇各獻上了一束鮮花。
呂嫵另拿一束鮮花走向旁邊輕聲道:“這座就是我太姥姥的墓碑了,她生前對小鈴鐺滿懷愧疚,希望死后自己也能庇佑在小鈴鐺身邊。”說完悄悄退后幾步到宋可遇身邊,“我搭客運車回去了,你們慢慢憑吊吧。”她微彎了下嘴角,“回市里以后,你還會聯系我吧?”
她恬淡的笑像春日午后攀援在紅磚墻上青翠的藤蔓,讓人說不出的舒適溫暖。她看到宋可遇誠摯的點點頭,就獨自轉身離開了。
宋可遇轉回身去看織云,見她孤零零的站立在小鈴鐺與花姐的墓碑之間,不知道何去何從。宋可遇嘆口氣,掏出包里準備好的毛巾,自己拿一條,遞給織云一條,“你去擦擦小鈴鐺的墓碑吧,我替你去擦花姐的。”
織云搖搖頭,“還是我來擦花姐的吧,她生生死死都不忘顧看我的小鈴鐺,我實在虧欠她太多了。”
宋可遇蹲身擦著花崗巖的墓碑,突然好奇道:“你一直在等你兒子的魂魄,等了89年,這期間,就沒有碰到花姐嗎?”
織云聞言更顯愧疚,“我并不知道后來的這些事,只留意著小鈴鐺,沒顧上去看旁人。”
這原本也無從指責,宋可遇不想站在道德高點去指責織云,顯然她本身的際遇已經足夠可憐,可他還是疑惑不解道:“可是小鈴鐺既然埋葬在這里,為什么會沒有了魂魄呢?他......不對啊!”
宋可遇猛然站起身,拉著織云站到小鈴鐺的墓碑前,“你看!這上面的生卒年月。”
“啊!”織云細看之后也驚呼起來,“這不對!按照上面寫的,我兒子在我死后三個月就不在了,可是大人查了生死簿,小鈴鐺他8歲才沒的,這中間差了整整3年!”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宋可遇與織云都振奮起來,織云瞪著宋可遇急切的問:“宋秘書,我們該怎么辦?”
“這......”宋可遇撓撓頭踟躕起來。
一聲充滿輕蔑的嘆息隨著冉不秋略微浮起的淡紫色神識一同發出,只見他充滿鄙視的搖搖頭,“怎么辦?把墓挖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還能找找那莫名其妙的‘遺物’,也許它就是關鍵。那個叫呂嫵的人說話時,你們兩個是都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