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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覃以前和杜牟之有些交情,后來因為個女子生了隔閡心中一直遺憾,此時就想借機重新修好,遂站起身舉杯道,“我一直還在擔心杜二哥要為浣浣那事兒再不理我,此時看來是弟弟小人之心度人了,杜二哥胸襟寬廣,大肚能容,當真令人欽佩,兄弟敬你一杯!”
杜牟之笑微微看他一眼,慢吞吞也舉起杯道,“兄弟這么說我這個當兄長的當真要慚愧了,咱們畢竟朋友一場,你已先行退讓,派人去和我把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我若是還揪住些過往的小事兒不放,那也太過不近情理。要我說還是兄弟你近來的度量見長才是,放在從前,打死愚兄也不相信你趙世子能那般說自己?!?
趙覃直覺不妙,這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小心問道,“我怎么說自己了?”
杜牟之拍拍他,“那些哭窮訴苦的玩笑話為兄早就忘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趙覃心虛坐倒,不敢再多問,只怕再說下去要被揭出些大損顏面的事情,瞅個沒人注意的空檔去柳余涵耳邊咬牙低語,“余涵,限你三天內把昨兒那個小子給我找出來,我要好生拷問他到底是用什么辦法去幫本世子討要東西的!”
柳余涵也聽出些不對,干笑道,“世子何必拘泥,殊途同歸嘛,管他用的什么辦法,只要把事情辦成不就行了,其它的大可不必多計較。況且世子讓我三日內把他找出來也是為難我了,那人不過是我和褚兄在他錢莊中偶然見到的,一起喝了頓酒,不曾深交,急忙間讓我上哪兒去找?”轉眼瞅見葛俊卿正往這邊看過來,連忙推脫,“要不你讓俊卿幫幫忙,把他所有的小舅子都梳理一遍,總能找出來?!?
趙覃看著席上杜牟之那悠然的臉色,總算明白過來自己定是在他面前丟了個大人,他才會好心不再刁難,痛快把從京中帶來的信符交出來。恨得牙癢,還真是起了要把葛俊卿所有的小舅子都梳理一遍也要把人揪出來的心思,暗道好你個臭小子,敢這樣辦事騙賞錢,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思歸不知自己把平陽候世子給得罪狠了。在她看來,欠債的都是大爺,討債的都是孫子,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討債時哭窮訴苦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基本方法,凡是年底四處追討過貨款的人都會用,這招不行再陸續上陪吃陪喝陪唱陪玩,塞禮物,塞紅包等等一系列復雜招數。不過因為時間有限,陪吃陪玩什么的沒有操作的余地,她才保險起見,討要了十個候府侍衛帶上,準備先試試軟的,軟的不行就直接來終極討賬絕招——威逼硬要!
結果十分順利,她這邊替候府哭窮訴苦訴到一半,杜二爺那邊就心軟答應了。
思歸從沐芳館出來后還在肚中將這位溫文素雅的杜二爺夸贊了一番,覺得此人風度不錯。
因為頭天假裝了身體不適,第二日不用早起去給太太老太太請安,所以思歸放心大膽地多睡了一會兒才起身。
兩天前就有杜府先遣的仆人來報信,從京城來的杜老太君一行后日一大早就能到金陵,所以思歸起來沒多久就有老太太的丫頭急急來詢問少夫人好點了沒有。
太太李夫人因為腳傷臥床休息不能管事,老太太擔心要是這個時候孫媳婦再病倒,她可要抓瞎了,好在思歸很結實,雖然昨天據說病得不輕,躺在床上不能起來,但休息一日后,今天便又神采奕奕的能夠領著下人們忙東忙西做最后的準備。
杜老太君一行到的時候,葛府老太太為表鄭重,領著葛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主子們一起迎接,連葛俊卿一個年方兩歲的幼弟都被老爺房里的胡姨娘抱在手里,一同出來迎接。
葛府的男丁不是很興旺,葛老爺一直以來都只有葛俊卿這么一個獨子,兩年前方才又生了一個老來子,寶貝得很。連帶對生了兒子的胡姨娘也更加偏寵幾分,胡姨娘在葛府中的身份水漲船高,雖然還是姨娘,但一應的吃穿用度都精細起來,即便還不能和李夫人比,但和少夫人思歸也差不了多少了。
葛老爺在挑女人方面眼光獨具,娶的老婆曾是金陵第一美人,納的小妾們也都水準不低,這位胡姨娘能得他青眼,直至生出兒子,那自然更是不一般。
就算李夫人賢淑大度,對這么個年輕貌美,給丈夫生出個老來子的小妾也實在是不能有多待見,便想眼不見為凈,以她要全心照顧小少爺為名,不用胡姨娘在身邊伺候,自然也不太帶她出來,只讓盡量在自己房中安份待著。
于是連思歸這個日日去給婆婆請安的兒媳婦都很少見胡姨娘。
這回好不容易見一次,自然要仔細看看。
葛俊卿發現站在自己身旁的夫人頻頻向胡姨娘處張望,便問道,“你在看小弟么?今天天也不太冷,他怎么就被裹得粽子一樣圓滾滾的,不過看著是蠻招人疼愛。”這弟弟是個庶出,又小得可以,對葛俊卿不造成任何威脅,所以他說的是真心話,確實覺得幼弟滿可愛的。
思歸對那只圓滾滾的肉球沒有絲毫興趣,只在一門心思研究胡姨娘,發現這女人真是天生的嫵媚,就算礙著老爺端方的名聲,不敢打扮得太過鮮艷出挑,也能在不經意間從一襲素淡裙襖中流露出惑人風情。
思歸向來就很懂得欣賞美女,偏偏心里憋了很多高見無人可以訴說,秋嫣和秋苧對府中漂亮的正經主子一律恭維為美貌端莊;漂亮的小妾一律在背后蔑稱為狐媚子;漂亮的丫頭媳婦則是她們的防范對象,因此也說不出好話,不是妖妖道道就是居心不良,思歸實在和她們說不到一起。
這時就忍不住對身邊最有可能和她產生共鳴的葛俊卿評論起來,“胡姨娘當真生得不錯,我覺得有點像蕙兒姨娘的風格,不過更加裊娜纖巧一些,也更會打扮,你看她身上那條緙絲秋香緞子裙,精美襯人,估計除了太太也就是她才有這么一兩條了?!?
葛俊卿會錯了意,因最近對思歸有些不滿,一時又找不到時間管教,所以說話也不客氣,淡然斥道,“胡姨娘給老爺生了兒子的,勞苦功高,老爺賞些貴重衣料也是她應得,你又酸溜溜的眼紅什么,只要你有本事也給我生個兒子,別說一條緙絲緞子裙了,十條也由你穿。”
話音剛落,便被思歸給了一拳,小拳頭還真使勁,戳在腰間麻酥酥地疼,葛俊卿要不是常年練武,身子骨硬朗抗摔打只怕要當場叫出來,鐵青了俊臉,側身低聲怒道,“你發什么瘋?”
思歸大言不慚,“不是我,是你口沒遮攔,大庭廣眾之下也能說出這種話,妾身羞愧難當,一個激動,就沒控制住!”一邊說一邊背過手去摸摸胳膊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頗想再給他一拳。
葛俊卿看她一臉氣呼呼的神情,一點不似害羞倒像是氣憤,顧念著祖母的貴客馬上就到,忍住了沒有發作,只冷冷道,“晚上在房中等我!有話和你說!”
說話間杜老太君的車轎隊伍就已經到了,進府門后換了軟轎,一路抬來正廳,老太太心情激動,顫巍巍地就起身相迎,葛老爺與葛俊卿連忙左右搶上前扶住,“老太太您慢點?!?
杜老太君白胖富態,面目中依稀還有幾分和老姐姐相似的地方,身旁一左一右有兩個相貌不俗的小輩男女相攙扶,應該是她的孫女杜若蘭與陪同她們前來的那位堂侄。
杜老太君一路走迎著眾人眼淚就稀里嘩啦地留下來,“姐姐!!”對面葛家的老太太也哭,“你可算來了!姐姐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面!”
她兩個一哭,周遭眾人連忙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勸慰,請兩位老人家千萬保重身體。
只思歸站在人后遙遙看著在杜老太君左手相攙扶的男子瞪眼,“這是杜老太君的堂侄?我,我——”心道,糟糕,這不是我那晚去找的那什么杜二爺嗎?
秋嫣輕輕推她,“夫人,你也快去勸勸倆位老太太啊,這種要緊時刻,躲在后面干什么!”
思歸站著不動,心想:我還想再往后躲躲呢!不知現在立刻溜回房去重新化個濃妝再出來是否來得及。
☆、第十六章
思歸身穿嫩蔥黃色小襖,丁香紫的長裙,因天氣有點冷了,外面再罩一件銀鼠皮襯紅綾里坎肩,頭上斜插了兩股金釵,腳下踩一雙玫瑰紅繡鞋,臉上涂了厚厚的胭脂水粉,描了如煙的柳眉,點了嬌艷欲滴的紅唇,帶著幾個丫頭逛園子。
身邊的小丫頭們都興致頗高,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思歸的心情卻有些憂郁。
憂郁的原因有二:一來是因為這身花紅柳綠的裝扮,實在是太不合她心意,臉上脂粉厚膩得總讓她錯覺自己糊了層糨糊在上面;二來是最近遠道而來的杜老太君已經安穩住下來,葛宅中各項事務步入正軌,府中沒有了前一陣子的忙亂,她的日子又慢慢悠閑起來。
后宅里別的女人若是忙亂上一陣子再悠閑下來可能會挺高興,樂得歇歇。思歸卻不喜歡,明明有著一身精力,卻只能待在后宅里,閑得她渾身難受,又覺得自己快要長毛發霉了。
況且沒有了差事做也就斷了她的財路,這感覺十分的不妙,若不是葛俊卿與平陽候世子關系匪淺,兩家常有往來,思歸幾乎想要繼續穿起男裝,到平陽候府上當個門客去。
“夫人,夫人!”秋嫣看思歸心不在焉,壓根沒有注意到遠遠走來的幾人就輕聲提醒,“大少爺和二小姐陪著杜姑娘,杜二爺從那邊過來了?!?
思歸聽到二小姐和杜姑娘的名字,這才精神一點。
抬起頭,只見不遠處一條橫穿芍藥花圃的小徑上,二小姐和杜姑娘都打扮得俏麗俊逸,身后跟了一群穿紅戴綠的丫頭,裹挾著陣陣香風,笑語嫣然地走過來。
杜二爺斯斯文文地和她們同行,穿戴還是頗為素雅,舉止也灑脫自如。引得二小姐葛滟芊和杜姑娘說兩句話便要遮掩著去看他一眼。
因這條路有些窄,容不得多人并行,因此葛俊卿便走在靠后一些的位置,讓客人們先走,他實在是生得儀表不凡,走在哪兒都十分搶眼,此時雖然是陪在一旁,走在最邊上,但依然玉樹臨風得好似一道會移動的風景。自家人看習慣倒還罷了,杜小姐和她從京城帶來的幾個隨身丫鬟卻是扛不住,丫鬟們總要紅著臉悄悄打量,杜姑娘則是走幾步就要殷殷回首和葛俊卿說兩句話,仿佛不是她來葛府做客而是葛俊卿去了杜家拜訪,她只恐冷落了客人招待不周一般。
幾人見到思歸便停下腳步,打個招呼。
二小姐葛滟芊素來不喜歡思歸,只淡淡地叫了聲“嫂子”就不再吭聲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