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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平答道,“是。”
“帶我過去。”
事到如今,順平除了在“賊船”上咬牙硬抗,以期它能早點靠岸外,對其它的都死了心,老實轉身帶路,“少夫人,請隨小的來。”
思歸提點,“你該叫我什么?”
順平垮下肩膀,低聲道,“少——少爺。”
思歸老神在地點頭,“這才對,等一下可不要再叫錯!”
順平帶著思歸東拐西繞,穿過兩條繁華街道后進了一條小巷,來到小巷深處,看看周圍沒什么人注意,推開一個小院落的院門,“少爺,這里。”
思歸抬腳進院,小院落不大,但是被收拾得干凈整潔,青磚鋪地,墻角還種著一株芭蕉,滿意道,“不錯,難為你如此短時間就尋到這么一處像樣地方。”抬腳就往正房里走,“我換下衣服,你在外面守著。”
順平渾身僵硬漲紅了臉,低頭蚊子叫一般應了一聲。
思歸對一個濃眉大眼的半大小子對著她僵硬臉紅也不太適應,無語聳肩,進房換衣服去了。
偷溜出來時一身小廝的服色方便,但她要去見錢莊的人,再穿著這身衣服就不行了,于是悄悄把葛俊卿留在她房里的一身衣袍讓秋嫣連夜改小,打在一個小包袱里帶了出來。
進房三下五除二脫去小廝的皂青短打扮,換上葛俊卿的蜀錦長袍,腰間掛上一塊葛俊卿的羊脂玉佩,摘去帽子,頭上是秋嫣已經給她梳好的男子發髻,發髻素凈,只別了一枚青玉簪子。自己對鏡照照,忽然很感慨:這特么才是老子該有的打扮!前些天穿裙簪花,滿頭釵環的,每次照鏡子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上臺唱戲。
穿戴整齊后出來招呼順平,“走,跟我去利泰錢莊。”
順平做最后掙扎,“您真要親自去啊?只有我一個跟著只怕……”
思歸豪爽一擺手,當先往外走,“怕什么!我們又不是去打架,有你跟著就行了。”
其實在考慮怎么解決當前這件麻煩時,思歸腦子里最先蹦出來的念頭還真是武力解決:帶幫兄弟去把丫削平!
無語了半天后自己找原因,大概是因為他以前練過散打,因此認識不少散打圈中的朋友,出什么事了帶幫人去武力解決應該算是強項。
不過現在這個辦法肯定行不通。
第一,她不能帶人正大光明出去;第二,就算她能帶人出去也只能上一隊娘子軍,除了指甲夠長外,沒有其它什么戰斗力。
于是思歸退而求其次,選了一個更為文明的解決辦法:比后臺。
她的后臺是葛府,照理說是夠用了,正巧葛俊卿前些天交代給她了一堆雜事去做,都是些各府之間的日常往來應酬。送帖子,互贈年節拜禮壽禮之類,葛俊卿自己管著一直嫌瑣碎麻煩,那日聽母親李夫人說思歸最近長進了不少,管一些家中事務沒有問題了,便趕忙挑了一堆不甚要緊的交給她去做。
思歸因此能和葛府中主管文書事宜的司簿說上話,偶爾讓他以葛俊卿的名義寫兩張帖子。此時自然是立刻假公濟私,又讓寫了一張,準備拿去和錢莊的主事辦交涉。
只不過讓順平去交涉已經不夠份量,她一時又派不出其它能拿得出手的人才,只好冒險親自出馬。
思歸昂首闊步,一馬當先,順平跟在身后小聲給她之路,過了一會兒后忽然“咦”得一聲驚嘆。
思歸回頭,“怎么了?”
順平難掩驚訝之情,“您這么一路走過來竟然和普通男子沒什么區別,根本沒人看出來,連我也覺得極像男——”想說連我這個知情的看您也極像個男人,終究沒能說出口。
思歸高深莫測地瞥了他一眼,“動作時注意點就是了,這有何難!”
話是說得輕描淡寫,其實也是費了功夫準備的。必不可少的步驟自然是布條纏胸,碳粉涂臉,畫粗眉毛,衣領加高之類,另外還在昨晚吃了一大碗濃濃的燉羊肉,思歸一吃羊肉便上火,今天一早嗓子果然就啞了,掩蓋住了女子特有的清脆嗓音。
外表沒有疑點之后,其它方面就都好辦,思歸平時還要時時小心自己的言行莫要太粗獷豪放了,現在只需恢復本色就行。往出那么一站,除了個子小點,其它沒有不像男人的地方。
順平引著思歸進了利泰錢莊的正堂,他已經來過數次,一進去就有態度蠻橫的小伙計迎上來攔住,“你怎么又來了?王頭那事都和你解釋過三遍,真的要等下月,你再找他糾纏也沒用,況王頭他現在忙著,沒空見你。”
話音剛落,一份有點份量的泥金帖子就被重重扔在了懷里,“小兔崽子!亂嚷嚷什么!拿去看看清楚再亂說話!”
小伙計這才發現順平這次還帶來了一位身材瘦小的錦衣公子,做他們這行的眼睛都尖,一眼便看出錦衣公子雖然貌不驚人但那身衣飾打扮絕非俗品,一般人家絕穿戴不起,立刻換了臉色,“小的和順平熟,這是和他開玩笑呢,這位爺可千萬別介意。”
低頭看看手里的帖子,發現竟是葛府葛大少爺的印信,頓時又將態度再往殷勤方向靠了靠,“您這邊坐,小的這就讓人給你上香茶!”
殷殷將思歸引到店內上座,一哈腰,“您稍等,小的這就去找王頭出來!”說著扭頭就要往里面跑。
思歸用她那有點啞的嗓子冷冷喝道,“站住!誰讓你去喊什么王頭,爺沒工夫跟他廢話,去把你們顧掌柜叫來,倒要問問他最近利泰錢莊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店大欺客竟然都欺到我頭上來了!”
小伙計一個激靈站住,轉過身來滿臉賠笑,“公子爺,您消消氣,這其中定是有什么誤會,稍等,稍等片刻!”說完飛身去了里面稟報。
錢莊中正在接待的其它幾位客人,聞聲也都轉過頭來看看。
順平垂首站在思歸身后,聽她大言不慚,點名要見顧掌柜也是心頭一緊,忍不住輕拉一下她的袖角,心想顧大掌柜是利泰錢莊在金陵這邊的大掌柜,每天掌管著上萬兩銀子的進出呢,咱們不過存進來幾百兩,就點名叫顧掌柜,人家哪能搭理啊!
思歸自顧泰然自若地端起杯子來喝口茶,對眾人的目光視而不見,更加不去理睬身后順平的小動作。不一會兒里面就響起一連串急促腳步聲,小伙計引著一個四十余歲的管事的出來。
順平在思歸身后低聲道,“這個就是那姓王的管事。”
思歸輕輕哼一聲,她也沒打算真要把那什么顧大掌柜的鬧出來,剛才不過是虛張聲勢一下罷了。
王管事滿臉賠笑,一疊聲的道歉,直稱這可真是誤會大了,公子您的銀子已然到期,我這邊其實早就讓人預備好了,只等順平這小子一來就給他,誰知卻被店里這混賬東西會錯意,傳錯了話,惹出偌大一個誤會!說著一巴掌扇在那小伙計后脖頸上,罵道,“糊涂東西,還不趕緊請公子恕罪!”
小伙計被他順手拿來做了替罪羊也無可奈何,一臉倒霉相地向思歸請罪認錯,王頭緊接著奉上幾張銀票并一袋散碎銀兩。銀票是思歸拿來放利錢的本金,散碎銀子就是她掙得的利錢。
思歸見好就收,命順平收好銀子,“既是誤會就算了,我就想著便是我的面子不值錢,我家姐夫在金陵城中總有幾分薄面,不至于被人輕慢到這個地步啊,原來是個誤會。”
王管事小心問,“難道公子的姐夫就是葛府大少爺?小的真是怠慢了,公子貴姓?”
思歸一臉倨傲,假冒自己兄弟,“不錯,葛家大少爺葛俊卿是我姐夫,我姓莫。”
王管事一臉恍然,“原來是莫公子,失禮失禮。”
思歸又淡淡道,“我家姐夫最近事忙,我這做人內弟的自然要幫他分擔一二,所以最近差事也繁忙,估計還要經常來與貴錢莊打交道,到時還要勞煩王管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