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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俊卿是想仔細問問思歸是如何做到讓王二那一根筋的家伙自己愿意賣了祖傳字帖的,要知道之前曾有不少人慕名去求購,都被他一口回絕。
葛俊卿已經問過四喜,思歸替葛老爺準備壽禮,一共從四喜處支了九百多兩銀子,其中除了那副字,還有玉如意,壽聯,壽幛等慣常要有的物件,也就是說那福字王二最多也就賣了九百兩。說實話,葛俊卿覺得很值,他之前是打算出一千兩求購的,可惜他派去交涉的人還沒說出價錢就被王二給請了出來。
所以葛俊卿十分好奇思歸這筆交易是如何做成的。
思歸解釋起來頗費了點功夫,因為這其中牽涉到《營銷管理》《價格策略》《市場定位》《顧客心理學》《世界上最偉大的推銷員》甚至《人性的弱點》等等書中的知識。要是真往深里講,別說一晚上,開一個月的課都未必講得清楚。
最后只好盡量往簡單里說。你看,王二有三個特點:第一是渾身書呆酸氣:第二是家貧;第三是腳有殘疾是個瘸子。那么要想和他做成一筆生意就要從他這些特點上動腦筋。只要一一照顧到了,自然諸事好辦。
“要怎么才能一一照顧到?和買字畫又有什么關系?這可真讓人想不明白了。”葛俊卿聽得俊臉上一臉的迷糊,在燈光下沒有了往日的清高矜貴,難得的顯出了點可愛樣子,端茶上來的小丫頭看得臉都紅了。
思歸一點不為他的‘美色’所動,只耐著性子解釋,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首先你派去交涉之人要顧及他的顏面,不能張口就說我想買你的家傳寶物,你開個價吧,我有錢,那肯定被他趕出來。最好是假裝偶然與他相識,先請他喝兩頓酒,結交一番,然后再慢慢把話題引到想要求購一副好字上去。但先別急著說他的那副,而是先假裝已經相中了幾件,分別是榮寶軒中一副前朝文人齊歸海的大作要價四百兩,藏墨齋中一副被人寄售的仿青山石碑文要價五百兩,李秀才家中的一副懷素草書要價八百兩……等等一些。王二是個窮文人,不會做什么來錢的營生,幾乎要揭不開鍋,這些銀子夠他置辦份小家業吃用一輩子,聽到后肯定要心里暗暗向往,但面上肯定還是要裝清高的。
葛俊卿聽出了點趣味,追問,“然后呢?”
思歸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引導學生模式,“萬事開頭難,只要這頭一步基礎打好,后面就好辦,現在王二嘴上不說,暗地里其實已經有點動心,接下來有好幾種辦法能讓王二答應賣他家的那副字,你先想一想,看看能想出來幾種?”
葛俊卿順著她的思路走,“這個嘛,再找個名醫去幫他看看腿如何?他必然要心中感激,然后再商量著要買他家的東西總能好說話一些。”
思歸點頭,“不錯,是個辦法,還有呢?”
葛俊卿,“或者客氣點,讓我們派去和他交涉那人備一份厚禮上門,就說才聽說原來他手中也有副好字,誠心想買,請他看在相交一場的面子上考慮考慮。”
思歸輕笑搖頭,“這個一般般,還有呢。”
葛俊卿有點不耐煩了,“還有?不就是買副字畫嘛,差不多就行了,何至于費這么大心思。我有這個功夫正經事情還忙不完呢,你就直說你后來是怎么買到的。”
思歸只好告訴他,不應說是買,應該說換更合適。
思歸派去和王二交涉之人按照思歸的授意,替王二在城外置了幾畝水田,賃給當地的農人去耕種,讓他今后年年有租子收,生活有些依憑,又再幫他買了個頭臉周正的丫頭,送去一農戶家充作干女兒養上幾日,王二再雇頂花轎把她接來就能直接當媳婦,最后還給了二百兩銀子作為酬謝,這事兒就成了。
葛俊卿聽得張口結舌,“夫人,你行事可真是與眾不同,都給他又置田地又買丫鬟的了,他謝你還差不多,怎么你最后還得謝他?!”
思歸強調,“面子!王二那種人面子一定要給足,否則是和他做不成買賣的,我只算總帳,這些事情做下來,在他身上一共花了八百五十兩銀子,榮寶齋估他手上那副字也就能賣個八九百兩,這不就行了。”
葛俊卿沉思了一會兒,不由又是驚訝又是好笑,“有意思,這么干也行,難得你在深宅大院里還能指派著人去做了這么麻煩一件事。幾天時間,又是買地又是買丫頭的折騰。”
思歸微笑,她把事情做得這樣麻煩的好處在于賬目比較多,每樣抽點成,她也得了一百兩銀子的好處,私房錢增加一半,麻煩點也值了。
葛俊卿看她笑,紅嘟嘟的嘴唇抿起,眼神里閃著點小得意,心里忽然癢癢的,站起身彎腰在思歸臉上重重擰了一把,戲謔,“夫人,原來你還挺聰明的!”
“你,你,你——”思歸捂著臉氣得說不出話來,口干舌燥講了半天,結果卻是被調戲!要是被美女調戲還好說,卻被個大男人調戲!難過得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第七章
思歸沒想到葛俊卿還沒完了,長臂一伸就將她摟進了懷里,“時候不早,夫人,咱們休息了吧。”
思歸警惕,“休息——?”
葛俊卿看著清雅斯文,其實力氣挺大,思歸被他半摟半抱地一帶,不用自主地就跟著他往內室走去。
身上剛消下去的那層雞皮疙瘩又再集體起立,思歸連忙叫,“等等!等等!!”
葛俊卿垂眼對她一笑,清越的聲音變得低沉動人,“等什么?”
他的眼睛生得像他母親李夫人,鳳目修長,眉若翠羽,長睫十分濃密,不經意間就會風情撩人。
思歸在如此忙亂中還能在心里評價一句‘真是媚眼如絲’。
隨即一敲自己,這可是個男人,再會拋媚眼也沒有用,勉強穩住身形,不肯再跟著葛俊卿往床邊走,努力找理由,“還——還沒洗漱呢!”
葛俊卿不知怎地,忽然對著思歸心中癢癢的,興致頗高,他平常都驕矜得很,對后院女人也清疏淡然地有些架子,難得有這么熱情的時候,偏偏思歸還在婆婆媽媽地糾結著什么掃人興的洗漱,干脆一使力彎腰將人抱了起來,兩大步來到床前,不怎么溫柔地把思歸往床上一放,“等下再洗漱也不遲!”說完就俯身壓下去,找到那張剛才對著自己高談闊論,侃侃而談的紅嘟嘟小嘴,頗有滋味地親了起來。
親了幾下之后覺得不對,下面的人掙扎得十分厲害,不像是欲迎還拒地作勢,倒像是真的有些難受了,撐起身疑惑去看,“夫人,你怎么了?”
思歸掙扎了半天,終于覺得壓在身上的力道是自己能夠抗衡的了,一把掀開他,猛探頭到床外,翻江倒海地吐起來。
守在外面的秋嫣和秋苧聞聲沖入,本來還因大少爺留宿而在心頭竊喜,這下也喜不起來了,驚慌失措,“夫人,夫人!您這是怎么了?”
思歸狼狽不堪,“我——嘔——我——”
伺候的下人們兵荒馬亂地捧進盆子痰盂,熱水手巾,漱口的香茶,又有粗使丫頭抬水進來沖刷地面,都收拾干凈,思歸這才消停了,捂著胸口靠在床頭,臉色灰白,只剩下喘氣的份兒。剛才她幾乎連苦膽都吐出來了。即便這樣,還是覺得渾身難受,恨不得再把舌頭掏出來洗一洗。
軟弱無力又十分憤懣地瞪罪魁禍首葛俊卿,在心里已經來來去去把他痛罵了個狗血淋頭,暗道你又不是毛頭小子了,急什么急!!!動作慢點會死啊!!!害得我這一場吐,他奶奶的,白天吃的那點壽面全都浪費了!
因為對男人的心思了解得無比透徹,思歸有一百種辦法能讓葛俊卿起意在她這里過夜時改主意走人,所以一直不曾擔心過此類事情。誰知葛俊卿忽然改變形象,不再清傲矜持,忽然熱情起來,搞了她個措手不及。
葛俊卿這次總算沒有像上回一樣沒人情味,碰到夫人病了就一躲了之。在臥房外面站了一會兒,等小丫頭把房中收拾干凈,再在香鼎中加了幾把百合香,熏得室內一絲異味不留,他便又轉進來,坐在思歸床邊問她,“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嘔起來,難道白天受了涼?可是剛才說話時看你卻沒事。”
思歸張口結舌看著葛俊卿,方才還在擔心自己被人親過就吐,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也太過傷對方顏面,只怕已經大大得罪了他,卻要怎么辦才好?現在卻發現這擔心根本是多余,葛俊卿壓根沒有往思歸是被他親吐的這方面想。
“唉——”思歸覺得最近一天嘆的氣都能趕上從前一年的量了,“我,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好端端的忽然就犯惡心吐出來了。”
平心而論,葛俊卿雙唇柔軟溫潤,唇齒間還帶著點淡淡的茶香,就算并非美女,但親上去感覺也柔軟清爽,很不至于弄到一下子就吐出來這么嚴重。
于是思歸估摸著自己以前肯定是個純得不能再純的爺們,雖然很倒霉的莫名變成了女人,但純爺們的心里暗示依舊,所以才會對葛俊卿這種長相俊美,氣質清高,很招美女青睞的俊男打從心眼里不待見,而被俊男強吻了之后更加地反應激烈“嘔——”一想到自己被個男人強吻了,那靈活舌頭掃過上顎的酥癢感覺在腦中依然清晰無比,思歸胃里又開始翻騰,捂著嘴毫不客氣地撥開擋在面前的葛俊卿,大聲喊她的俏丫頭,“秋嫣,秋嫣,快給我拿杯茶來。”
葛俊卿關心,“你又難受了?”
思歸敷衍點頭。
秋嫣急忙斟了茶端來,滿心擔憂,看看葛俊卿,再看看思歸,小心建議,“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