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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兒是葛府大少爺,也就是思歸夫君葛俊卿的一個通房丫頭,削肩膀,水蛇腰,長著一雙吊梢丹鳳眼,皮膚雪白,小嘴嫣紅,很能讓人聯想起一只賣弄風情的小狐貍,她因著這副相貌一直挺得葛俊卿的喜愛,也因此一直被大少奶奶思歸深深厭惡。
前些天被思歸逮著個錯處就狠狠收拾了一頓,讓人把她的臉抽成了熟爛的柿子。結果思歸是出了一口惡氣沒錯,可也惹惱了自己的丈夫。
葛俊卿本就對自己這夫人不怎么喜歡,態度一只涼涼淡漠,這次更是沉下臉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訓了她一頓,訓完之后揚長而去,借口有公務在身連著三天都沒回來,回來后也再不進她的房。
葛府的老太太和太太對思歸這小家子氣的刁狠婦人做派也很不滿,加上她們是長輩,有權管教兒媳,因此更加沒給好臉色,在早上大家去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又聲嚴色厲地當眾訓斥了她一頓,然后罰閉門思過,抄寫《女誡》。
思歸的娘家姓莫,十來年前也算是金陵一地的名門望族,只是這幾年里著實衰敗了不少,若不是與葛俊卿這門親事是早早定下的反悔不得,思歸是萬萬攀不上葛府大少爺的,所以嫁來后娘家也給她撐不了腰,葛家的人對她分外的不客氣。
思歸氣量窄,脾氣壞,連著被丈夫,老太太還有婆婆給了兩次沒臉,再被關在房中抄書后,越想心里越憤懣不平,被關了幾天,她那心中的火氣積累到極限,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現在這個小女人身,大男人心的新思歸了。
思歸雖然記不太清穿越之前的事情,但不妨礙她得出自己是個天大倒霉蛋的結論,連穿越這種好事落到他身上也能出故障。
變成了女人!!竟然變成個女人!!!
思歸剛認清這個現實的時候幾乎要暴走!幸虧當時她正被禁足,除了抄書沒有別的事兒,也不能出來見人,盡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賭氣抓狂!
在心里賭氣抓狂到了禁足結束的日子,思歸終于勉強說服自己,既來之則安之,好死不如賴活著。
老天對他也不是最差,起碼他沒穿越成路邊快要餓死的乞丐不是,這里總歸是個豪門大戶,錦衣玉食,美女成群,生活質量還是有保障的,他老老實實在這兒過,只當自己運氣差,得了不舉的毛病,今后不能討老婆也就是了。
葛府是金陵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家里的正經主子不用說,丫鬟小廝管事的媳婦也都個個平頭正臉,長相差一點的都進不了二門,思歸那天早上偶往窗外一瞥,發現連掃院子倒夜香的三等粗使丫頭都長相不俗,一等二等的就更不用說了,她這也算是掉進了溫柔鄉,雖然能看不能吃,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哪能事事都順心如意!
至于生財有道,拜將封侯,叱咤風云,名滿天下之類旁人穿越后必要干一遍的事情……,思歸惡狠狠地想:名利乃身外之物,老子是懶人,懶得去干這些累死人的俗事,老子不稀罕當王爺然后再娶一堆美女——老子真的不稀罕——他爺爺奶奶的!
……
“呼!”思歸甩甩手回歸現實,長出口氣,“總算抄完了。”
秋嫣過來扶她起身,秋苧仔細收拾起桌上一疊寫滿了字的泥金箋紙,“這些可得收好了,明天拿去給老太太和太太過目。”
思歸又再柔若無骨地靠在秋嫣身上,悄悄側頭聞著她脖頸里散發出的陣陣少女馨香借以平息自己抄《女誡》抄出來的暴躁情緒,“秋嫣,我要累死了。”
秋嫣拿這個最近忽然變得有些賴皮的夫人沒辦法,只得半扶半抱著她往臥房里面去,“是挺晚的了,這就扶您去休息,明天還得早起。”
思歸被禁足了整二十天,剛能出門,就要起大早去給老太太請安。
一改往日打扮濃艷,妝容厚重的風格,思歸命丫鬟給找出一件最素凈的衣服穿上,首飾釵環也不肯戴,最后急得秋嫣和秋苧兩個大丫頭都要給她跪下了,“您說您剛能出門,不想穿得太惹眼花哨讓老太太和太太覺得您輕浮,這當然好,可是也不能一件首飾都不戴啊!那像什么樣子!!”
思歸才拗不過,勉強同意戴兩件。雖然覺得把這些叮叮當當的東西往身上戴有扮小丑的感覺,但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石青長裙,銀鼠皮小襖,頭上綰了金鳳掛珠釵,耳朵上也戴上兩顆小指肚大小的圓潤明珠,秋嫣和秋苧這才認為思歸穿戴得體了。
帶著大小丫頭們一出門,就見葛俊卿的幾個姨娘已經打扮齊整,環肥燕瘦,娉娉婷婷一溜站在廊下候著。
葛府的規矩嚴謹,不論幾個姨娘心里對思歸有何看法,面上都恭恭敬敬的不敢造次,見她出來便一起蹲身行禮,鶯聲嚦嚦,“夫人。”
思歸被一排大小美女晃得眼前一亮,不由精神了幾分,一大早就能面對幾個嬌柔美人,不枉她打著哈欠天不亮就爬起床。
從左到右欣賞了一遍,看得眼都有點黏住了的同時心里對葛俊卿十分的羨慕嫉妒,這人還真有艷福!
忽然發現一個削肩膀,水蛇腰,穿銀紅襖裙的女子站在右邊最末,身材是真不錯,眼睛也勾人,只臉上還有青青紫紫的痕跡,好像是被人打過。
思歸一愣。
秋苧趕忙上前一步解釋,“大少爺說蕙兒在房中伺候了好幾年,從沒出過錯,原是個老實本份的,沒功勞也有苦勞,本該好好賞她,卻不想先受了個大委屈,所以破格抬她做姨娘,也是撫慰體恤的意思,因您前幾天不見人的,所以沒讓她去給您磕頭。只不過這次的磕頭雖省了,但禮不可廢,以后還要夫人好生管教著才是。”說著輕輕托了思歸的手肘一下,暗示她千萬忍忍,別又當眾發作出來。這女人反正是在您手下,以后收拾她的機會多著呢。
思歸想起來,這不就是被她那時找碴泄憤,讓人打得差點破相的可憐丫頭嘛,看蕙兒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不由內疚,也覺得自己的前任不對,對這么個俏丫頭都下得去手,實在是夠狠的!!
分外和氣地走過去,“你抬起臉讓我看看傷好了沒有。”
蕙兒身子一顫,看樣子是對她心有余悸,咬牙抬起臉,雖然極力做出恭順的神情但仍掩不住眼中的一絲怨毒之色,“謝夫人關心,已經好了。”聲如其人,一樣清柔嫵媚,難怪一直能得葛大少爺的歡心,愿意在她受委屈時替她出頭做主。
思歸見她嘴角依然開裂,還沒有長好,臉上也青青紫紫的斑駁,一副不久之前才受過虐打的慘樣,便讓秋嫣去娶自己的玉蘅膏來,賞給蕙兒涂傷痕。
玉蘅膏是種藥膏,內含多種名貴藥材,價格昂貴,因其有美肌養顏的功效,所以被這些豪門大戶中的太太小姐們當香脂擦臉用,能治傷口的功用反倒被眾人忘在腦后了。
金陵城中最大的藥鋪恒安堂每月要配百八十罐玉蘅膏供給城中這些大戶人家,不過依然供不應求,結果將價錢抄得奇高,非是真正巨富殷實的人家用不起。
思歸身為葛府的少夫人,每月有一小盒玉蘅膏的份例,姨娘們卻是沒有用的資格,一直十分艷羨,現在聽思歸竟然大方把自己的那份拿出來賞給她最討厭的蕙兒做傷藥,不禁都偷偷互望了幾眼,不知她在搞什么玄虛。
思歸什么玄虛都沒搞,就是慣性思維使然:美女出狀況那就是他們的機會來了!這種時候瞅準時機伸出援手,那么能搭訕成功甚至進一步和美女交往的機率將大大增加。
在這種慣性思維的影響下,思歸碰到這種情況下意識地就想替蕙兒做點事獻獻殷勤,于是就毫不心疼地拿出了在別的女人眼里十分貴重在她眼里分文不值的擦臉香脂送給了人家。
☆、第二章
每天清晨是葛府老太太的院子里最熱鬧的時候。
思歸的婆婆李夫人帶著葛老爺的三個姨娘以及二小姐和三小姐,思歸帶著葛俊卿的幾個姨娘并一堆丫鬟媳婦跟在婆婆后面,都要趕大早去給老太太請安。
在老太太的房中,太太和二小姐,三小姐有座,思歸這個孫輩媳婦只能和丫頭們在太太身后站著,姨娘們雖說是半個主子,這時候的體面其實還不及正房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房內沒她們的位置,只能在外面廊下站著等。
老太太看見思歸去了,輕輕“哦”一聲,好似才想起來一樣,“俊卿媳婦來了,這就已經二十日了?”
思歸被那句‘俊卿媳婦’搞得渾身惡寒,強行忍著不皺眉,捧著自己這些日的辛苦抄書成果上前,“請老太太過目。”
思歸的婆婆李夫人立時微沉了臉,“你這孩子怎么還是這樣不懂事,直眉愣眼地就把抄的書給老太太看,也不知先自省幾句!老太太讓你在自己房中抄書靜思難道單就是為了看你抄的那幾頁東西嗎?那豈不是是辜負了她老人家教導你的一片苦心,你這些天難道就沒有反省反省,看看自己錯在了哪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