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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還只有那么一點?！?

“我每次放學(xué)回來，都能看到母親坐在藤椅上，哼著歌輕輕拍著肚子跟你說話?！?

吳翰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知道母親肚子中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時，心里的激動和興奮讓一向穩(wěn)重的他頭一次在母親面前露出了任性，急切地想做第一個給他的弟弟起名字的人。

很多人都說，吳家家主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似乎是害怕這個孩子威脅到自己病弱妻子的生命。

但是他一向憂郁，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的母親卻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精神漸漸好了起來，吳翰也越發(fā)期待著這個弟弟的出生。

飄窗上隨著漂浮在空氣中塵埃搖晃的風(fēng)鈴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將人拉回了現(xiàn)實，

“吳楚，她很愛你?！?

吳翰眼眶有些紅，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只會笨拙重復(fù)道：“她真的很愛你?！?

他不是被隨意拋棄在鄉(xiāng)下沒人要的孩子，更不是被背負(fù)著克母名聲的野種。

他是他母親和他哥哥都萬分期待的孩子。

*

第94章

但是世事弄人。

老天待人從來都是不公的。

真正被母親和兄長期待生下的孩子，只能在鄉(xiāng)下長大，而本應(yīng)該像是陰溝中鼠蟻一樣不見得光的私生子，卻在一開始就在得到了妥善照顧。

甚至在無形中吳宗盛早已替他鋪好了路，即使那條路是踩著自己另一個親生骨肉而造成的。

吳翰嗓音啞得幾乎到了嘶啞的地步，他慢慢道：“你也不是因為克母這個名號才被送到鄉(xiāng)下的。”

“是吳宗盛那個畜生，用剛出生的你來威脅母親。”

“他說，只有母親好好活著，養(yǎng)好了身體，就能把你給接回來?！?

那時的吳母，在生下吳翰之后，精神狀態(tài)和身體狀態(tài)都不太好，甚至因為在某天深夜，獨自一人在吳宅吞下安眠藥這件事，被吳宗盛強(qiáng)制送進(jìn)療養(yǎng)院。

在療養(yǎng)院中，吳宗盛想盡辦法阻止吳母的尋死，但依舊沒有什么用處，那個溫柔到蒼白的女人，時常會偏頭神情很淡地望向窗外，面上神色淡得令人心驚。

這一切在吳楚的到來后發(fā)生了變化，當(dāng)?shù)弥约憾亲又袘延行碌纳鼤r，她開始小心翼翼對待自己的身體，精神狀態(tài)也越發(fā)好了起來。

吳楚死死咬著下顎，胸膛起伏得有些厲害，他一動不動盯著房間中的嬰兒車，半晌后，嗓音艱澀道：“她有后悔嗎？”

如果不是他，如果沒有他，也許他的母親就能早一點解脫，所以說從某一種角度來說，他也是囚禁他母親的兇手。

吳翰啞聲道：“有。”

“她有后悔。”

他望著紅著眼眶的吳楚道：“她后悔自己沒用，才讓自己的孩子落到這個地步?！?

“心理醫(yī)生說給她來緩解情緒的日記本上全部都是關(guān)于那個孩子的事。”

“她怕她的孩子在那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生病，怕她的孩子第一聲媽媽叫的不是她，怕她的孩子夜里做噩夢的時候沒有人哄?！?

吳楚眼眶越來越紅，咬著牙忍著不在吳翰面前哭出來，只死死盯著飄窗上的風(fēng)鈴，唇瓣有些顫。

吳翰也赤紅著眼道：“就連在死之前，她都叫她的大兒子要好好照顧他的弟弟。”

但是他沒有做到，不僅他沒有做到，甚至還漠然地看著他親生弟弟被打得遍體鱗傷而滾出家門。

一想到這，吳翰心里猛然抽痛得厲害，那種痛苦，似乎要將胸腔中所有的氣息都壓榨得一點都不剩，能夠?qū)⑷吮浦帘罎ⅰ?

他紅著眼睛抬眼望著站在原地的吳楚，看著那么多年來一個人獨自跌跌撞撞長大的吳楚，想起來張銳跟他說過的話。

他清楚得記得張銳神情憔悴，卻神情凝重地對著他說：“吳翰，如果上天讓我遭遇了吳楚那些的破事，給我這一副爛到不能再爛的牌，好像無論怎么掙扎都掙扎不出那樣的泥沼?！?

“那吳翰我告訴你，我真的很有可能會在人生的某一個節(jié)點上選錯某一條路，做出某個錯誤的決定。”

“但是吳楚沒有。”

“他一直好好地走了下去，拼盡全力地去爭取，去好好地完成該完成的一切。”

他是不需要他們的。

那么多年，吳楚都一個人走過來了，現(xiàn)在什么都熬了過來了，他們有什么理由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所以張銳一直在勸他，勸他不要逼吳楚走到跟他們撕破臉皮的那一步，勸他最好不要推翻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也最好將他是他親生哥哥這件事掩埋下來。

不然要怎么讓吳楚接受，那么多年他受的折磨，全部都是來自自己的親生哥哥這件事？

在張銳看來，只要吳翰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他吳楚，吳楚那些年堆積的怨恨涌出來后，吳翰是一丁點被原諒的余地都沒有了。

可若是吳楚將恨意都宣泄出來后，能夠讓心里好受一些，他吳翰做什么都愿意的。

赤紅著眼的吳翰嗓音望著吳楚，一字一頓艱澀道：“書房中有我們的親緣鑒定?！?

“親緣鑒定顯示，我們是親兄弟。”

“但是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吳宗盛帶回來的私生子……”

吳楚沒有說話，而是望著房間中那件沒有織完的嬰兒毛衣，安靜了很久，才沙啞道：“吳宗盛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