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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英燕。」
「嗯?」對方看過來。
「我每次想到你在漫畫營時的表情都覺得有點可惜。」張宙始皺起眉頭看過去:「現在你完全習慣和我在一起了,完全不會害羞。」
高英燕俾倪地直視著他:「你這個人整天畫那些輕百合,那么喜歡害羞表情就多畫一點啊。」
「那個才不叫輕百合,我受夠你們這些人說描寫女生跟女生之間的友誼就給它叫『輕百合』,她們也不是女同志好嗎!哪來的百合。」張宙始喜歡說這些,而高英燕喜歡聽。
其實他不確定是自己喜歡說,還是他只剩這些話題可以講,高英燕記得住連他也記不起來的每部作品,伏筆與角色成長曲線,所以對方每次都能夠輕而易舉地接起話題,再拋回來。
「包裝成輕百合比較好賣,出版社行銷考量,而且你又特別擅長這個部分。不過,就我自己觀察而言,男性漫畫家與女性漫畫家切入角色內心的觀點其實都不太一樣??」
高英燕也會喋喋不休,這時候的對方會顯得有些嚴肅,像電影里正在報告世界局勢的大企業老闆,一舉一動也都掌握著誰的命脈。他會直直注視著對方,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話題結束后,他們也來到了坡道的底部,而高英燕抬起頭看著他,然后說:「你看著我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被人重視。」
他忍不住牽緊高英燕的手,甚至伸出了另一隻手,然后執起對方的掌心,兩個人的雙手建立起聯系,彷彿國小時朋友們準備一起轉圈的前置動作。
「這樣其實很奇怪對吧?」高英燕說:「有時候我會忍不住說出一些奇怪的感嘆語,尤其是你在我旁邊的時候,我會想要跟你說,無論有沒有畫畫,你都是我最崇拜的存在。還有現在,我覺得我應該感覺到害羞,但比起害羞,其實我會更想哭。」
「為什么想哭?」張宙始詢問。
「這個嘛??」高英燕聳聳肩:「或許是因為,我怕其實現在的我沒有做好體驗這份快樂的準備,我怕未來回想起時只會有后悔的情緒。我發現自己喜歡你時也想要哭,因為我們兩個一點也不正常,聽起來是很傲慢吧?」
張宙始頓了頓,然后提議:「不如,我們現在就來接吻,這樣你日后回想起來的時候,大概只會有『曾經為了取材跟假人偶接吻過的混蛋技術爛得要命』的回憶。」
果不其然,高英燕笑了出聲,而張宙始也是,他將對方拉近,他們搖晃著身軀,站穩腳步,就像電影那樣,只是在一個秋高氣爽,而周圍無人的荒地,其實是高英燕將他拉近,貼上嘴唇——這個在嫻熟生存著的都會女性,就連接吻都做得非常好。
所以后來感到哽咽的是張宙始,他在乘上公車時,說他這二十年間老是感到愧疚,那份心情沾染上純凈無暇又快樂的回憶,于是每每想起時,艾莉卡的模樣便成了夢魘。他現在可以毫無負擔地說出口,每說一次,就覺得身體又輕了一分。
只是輕掉的同時,張宙始也意識到他的空洞,理解了過往的歲月,他都依傍著艾莉卡而生,他所有的作品甚至靈魂都獻給了艾莉卡,否則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沒關係。」高英燕輕聲地說:「我還是會肯定你的一切。或者說愛你的一切。」
「明明說我們是自認為不需要戀愛的人,為什么你可以輕易地把這些說出口啊?」張宙始默默吐槽。
「從頭學起的時候一切都停留在表層啊。」高英燕回答:「小朋友不也常常說『我愛爸爸媽媽』嗎?」
伴隨著公車的晃動,張宙始覺得他的沉默也隨之被搖晃,下一秒,他說:「我不介意停在這個階段久一點。」
「聽我一直說『我愛你』不會起雞皮疙瘩嗎?」
「我可是漫畫家。」張宙始說:「整天都在與這些尷尬的東西打交道。」
高英燕露出微笑。緊牽著的雙手直到到達目的地前都從未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