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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們交頭接耳地告訴自家孩子,一定要遠離這樣家庭的孩子,他們都是可怕的,是心懷不軌與正常人的生活背道而馳的!他們恐懼地躲避著她,在背后和當面無數次狠狠戳著她內心深處最痛苦的事。他們悄悄低聲交談,似有若無地對她視若無睹,故意讓她聽到“離她遠點,他爸爸是殺人犯!”這樣的字眼,自以為這樣,便會讓彎彎的心理潰不成軍絕望大哭。
可事實卻與他們的想法并不一樣。聽慣了那些流言蜚語,也習慣了人前人后對她的嘲諷,彎彎的心里卻始終堅定著一個想法——她的爸爸一定是無辜的。她從不畏懼任何人對她的看法,她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需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的去拼命、去完成:那就是一定要考上一所好的大學,不讓爸爸失望,更不能讓媽媽絕望。她的心里無論何時何地,一直都在等待著爸爸的回家!
時隔多年,彎彎的爸爸終究因為誤判罪行而無罪釋放,那個殺死他人的兇手最終難逃法網,被警方抓捕歸案后執行了槍決。可即便真兇已經找到又如何?爸爸這一生最珍貴的黃金歲月都已在監獄的折磨中消磨殆盡,一個原本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大好青年,就這樣被人誤解的度過了二十多年漫長的牢獄時光。他不被親朋好友認可相信,不被社會所容忍,原以為可以抹平一切有了新生活的起點,可最終卻難改世俗的固執己見,最終在家中絕望喝下打量農藥而命喪黃泉。
如果說這件事究竟是誰的錯,彎彎自認無法辯解。怨誰呢?怨當初不該協助報警,卻被死者誤認為兇手最后一口氣指證入獄的父親?怨那些收了各種費用卻絲毫不能查出任何證據幫助他們一家的人?還是怨當面那個因為意氣用事,一怒之下便拔刀殺人的兇狠殺手?還是怨那個早已與父親貌合神離,在警方調查下始終不發一言沉默著的母親?
這一切該怨誰,又該原諒誰呢?可這一切誰又能真的置身事外,誰又能真的說一句問心無愧呢?
事情發生在十多年前,自己同彎彎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這樣的冬天,也是柳月梢第一次看見彎彎倔強地聽著那些傷人至深的惡毒的話,始終通紅著雙眼不發一言的模樣。
這一眼,從此便深深埋藏在心里十幾年。
緩緩站起身將桌上的餐具送到洗碗池,彎彎一邊沉默著思索心事,一邊輕輕將擦好的碗筷遞給了站在身側的柳月梢。
兩人一邊各司其職,一邊沉默著不曾聊上只言片語,空氣在這樣冷凝的夜晚,此刻竟是格外的空寂。
將自己關進洗手間,埋首在浴缸溫熱的水中,彎彎就這樣小聲啜泣著,不讓柳月梢看見自己絲毫的軟弱與無助。柳月梢清楚知道小貓是林爸爸入獄之后她心里唯一的支柱,彎彎今日一定是想起了當年的這件事,此時并不能去打擾她的心緒。因而便幫她收拾整理好了明日工作需要帶上的物品,轉身靜靜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明天校友便要來訪他所在的z市總部,與他負責的項目團隊進行正式的合約解除會議。需要完善的資料還有一小部分,彎彎現在的情緒的確讓自己分身乏術的照顧到她;一想到校友那般牛皮糖狀厚顏無恥的解釋,柳月梢的心中不由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心煩氣躁的拿出放在櫥柜里的酒給自己倒上一杯,思考著如何讓這次合作的損失降低到最低才能讓自己全身而退,柳月梢將筆記本上的合同閱讀再三,方才在心中擬定了主意,將針對方案發給了團隊組群。
明日究竟能不能打下這場勝仗,不僅僅需要自己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更要看團隊成員的精準配合。拿下這場仗的勝利,柳月梢便更多了幾分同公司加價的談判砝碼,商場如戰場,沒有一個置身其中的人可以不去在乎集體所得的利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事關公司的信譽問題,更是關乎自己的管理擔當能力;這樣驚人緊張不安的時刻,容不得自己婆婆媽媽猶豫不決,當機立斷給出公司一個滿意的答復,才是解決問題最重要的一點。
想及此,柳月梢不由重新打開了資料夾與溝通軟件,與同事們再次交流起明天需要應對和可能出現的問題來。
彎彎從浴室中走出來時,看見的柳月梢集中精力認真工作著的神情。仔細看著他眉頭微皺不發一言的冷峻,不同于對待自己時的溫柔關切,一絲不茍的樣子更是多了幾分彎彎從未見過的神情。
輕輕轉身倒好一杯牛奶端給了他便不再打擾他的工作,彎彎便乖巧陪伴在他的身邊同樣看起了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