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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過的怎么樣?”宋燁欽斟酌著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唐妤笙垂下眼睫,避開他過于專注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本的邊緣:“挺好的,每天都在上課、畫畫,很充實。”她的聲音平靜,像在背誦一篇演練過無數次的課文。
回答顧淮宴的那一套說辭,最終也拿來回答面前的這個男人。
“你呢?你怎么突然到巴黎來了?”唐妤笙開口詢問,刻意避開那段往事。
“很巧是不是?”宋燁欽扭頭看向她。
“家里的一些生意拓展到歐洲,過來談合作,正好在藝術雜志上看到畫廊的宣傳信息,看到署名‘笙’,總覺得是你,就想著去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這么巧,我很幸運,不是么。”
他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只是順手為之。
天知道他動用多少人力物力才確認她的行蹤,又花了多少心思策劃那場“偶遇”。
他不能告訴她真相,不能讓她背負更沉重的心理負擔。
唐妤笙靜靜地聽著,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情緒復雜。
她不是傻子,宋燁欽的出現太過巧合。
巴黎那么多畫廊,他偏偏就去了那一家;畫作署名只是一個簡單的“笙”字,他就能精準認出…在畫廊里面,又那么正好知道有人在監視她不好直接跟她見面,還給她遞了紙條。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就是部署好的。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陽光移動,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無所遁形。
“巴黎…還習慣嗎?”宋燁欽換了個安全的話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
他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纖細白皙,指節卻微微泛白,顯露出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嗯,習慣。”唐妤笙點點頭,目光飄向窗外,“這里很好,很自由。”
自由。
這個詞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宋燁欽的心臟。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質問,這是她的自由嗎?在二十四小時監視下的自由嗎?在顧淮宴眼睛下的自由。
他看到她強裝鎮定的側臉,那脆弱又倔強的弧度,讓他所有沖到嘴邊的詰問都化作了無聲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像多年前一樣,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兄長般的姿態:“習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有力,“笙笙,我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幫你解決任何困難。”
這是他今天最接近核心的試探。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
唐妤笙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他們都知道,都知道她跟顧淮宴這種見不得人的關系,所以才會——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和力量,那一瞬間,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祈求他的幫助。
但下一秒,那些刺眼的照片,還有顧淮宴冰冷威脅的話語言猶在耳——“如果你敢逃,或者找任何人幫忙,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在瑞士的母親,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不能那么做。
在上次計劃逃離之后皆是后怕。
她怎么被對待沒有關系,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母親還在顧家,她向往自由,但是絕對不是傷害自己母親得到的自由。
顧淮宴那個瘋子,什么都做得出來。
她幾不可聞的吐出一口氣。
母親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不可能做個自私鬼去拆散。
自從她妥協,爬上顧淮宴的床那一刻起,唐妤笙已經不是唐妤笙自己了。
而且…宋燁欽。
兩年前他已經因為自己而和顧淮宴徹底反目,甚至被逼離開。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她怎么能再把他拖進這潭渾水?一個笑笑,一個他,是自己除了母親之外在意的人了。
至于顧淮宴,他只會拿這些來威脅她。
可是她卻沒有絲毫辦法。
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低下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拒絕,“謝謝你,燁欽哥,我挺好的,哥哥他…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我,我現在很…幸福,很快樂,真的。”
哥哥兩個字像是什么恥辱的臺詞,從她牙縫中吐出。
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玻璃渣,從她口中吐出,再狠狠碾過她的心臟。
“幸福”?“快樂”?“很好”?
宋燁欽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讓他勉強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不變。
她還叫顧淮宴哥哥,那個人哪是她的哥哥!
他看著她低垂的頭頂,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聽著她言不由衷的、甚至帶著顫音的“幸福宣言”,一股突然涌上的怒火混合著鋪天蓋地的心疼,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想將她擁入懷中。
他恨不得戳穿這荒謬的謊言,恨不得告訴她,他其實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顧淮宴的威脅,知道她的恐懼,知道她過得一點也不好。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恐懼和絕望,看到了她那近乎自虐般的保護姿態——她在保護他,也在保護她的母親,保護她所在意的一切人,她選擇獨自承受一切。
這一刻,宋燁欽的心痛達到了頂點。
他的笙笙,永遠都是選擇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只剩下深沉的、化不開的心疼。
他不能逼她。
此刻任何沖動的言語,都可能將她傷害她,傷害她堅強的外表,和那顆被隱藏起來的脆弱的內心。
他緩緩向后靠回沙發,語氣重新變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嗎…那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卻堅定地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笙笙,記住我今天的話。無論什么時候,無論發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就像小時候一樣。”
這不是放棄。
這是以退為進。他必須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和時間。
唐妤笙卻沒有抬頭,最后,緩緩點了點頭。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場期待已久的重逢,沒有痛哭流涕的傾訴,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言不由衷的謊言和深埋心底、洶涌澎湃的掙扎與痛楚。
她的無奈,他選擇去理解。
宋燁欽知道,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重新在她心里種下了希望和信任的種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