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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馬和犲山獸……”
這消息便從案發之處經由沿途的樹一棵一棵地傳了開去,蕩起波濤般地竊竊私語。
在杳無人跡的白於山上,僅是幾只走獸的到來也能讓一眾草木津津樂道。
它們無事可消磨,每天除了修煉就是日曬雨淋地佇立在原處,因而幾乎所有的樹靈話都不少。
它們聊天氣,聊飛過的鳥雀,聊附近的走獸。
早起時睜開眼,沐浴著當空灑下的暖陽,能嗅到潔凈清爽的空氣,整個樹體皆是和煦溫暖的。
嬴舟站在這片記憶里,似乎也從周遭光芒的變化,體會到她心情的寧靜舒緩。
“我今天往上面竄了兩寸來長呢!”
有人招搖著枝葉炫耀道。
“什么了不起的……”同伴低聲嘟噥,“我昨夜吐納的靈氣多,修為漲得比你快。”
“那、那我的枝干還比你壯呢。”
“我五感比你靈!百里外的動靜都察覺得到,你行嗎?”
“可惡,我是不會輸給你的。”那人忿忿,“我們明日再比!”
“比就比。”
每日的清晨時分是一日之當中最嘰喳鬧騰的時段,嬴舟看見白櫟樹旁的鐵樺晃了兩下枝椏,嗓音稚嫩地叫她:“三十六,你醒啦?”
那會兒的白櫟還僅是棵兩丈余高,青澀壯實的小樹,和后世參天蔽日,巍峨雄壯的姿態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她舒展著渾身的枝葉,松快地感嘆:“睡得真舒服。”
“三十六。”鐵樺由衷敬佩,“你昨天冥想了半日,夜里還睡那么久,你好勤勉啊。”
“我就不行……總要發呆去瞧螞蟻搬家。”
“嘿嘿,那是自然。”她笑得很靦腆,“為了早點修成人體,去山外面玩兒嘛,不勤勉怎么行。”
在這件事上,她總是格外的有干勁兒。
隔了半晌,發覺白櫟竟沉默下來,鐵樺不由得問:“三十六,你怎么了嗎?”
“唔……”她只在那兒別扭地思忖道,“也沒什么,就是覺得‘三十六’這個稱呼怪怪的。”
說完悵然一嘆,“你沒開智前,原本我是叫小椿的,現在你來啦,這個名字只能順給你了。”
白櫟苦惱地捂著樹干,“啊,為什么我們一定要冠‘椿’字呢!換別的名兒不好嗎?這樣大家便不必以數字排號了。”
她雄心勃勃:“我想叫‘大壯’!聽上去是不是特別威武?”
鐵樺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邊的桑木就潑了盆冷水,“‘椿’是有寓意的,大椿叔特地挑的字,希望我們可以長壽無疆——不懂別亂講。”
她挨了頓斥責,鼓起腮幫子撅噘嘴——雖然也沒有腮幫和嘴——可有什么辦法呢,誰讓三十五大自己一輩。
鐵樺卻十分好奇地問:“三十六,咱們這族的樹靈,一共只得三十七個嗎?”
“是呀。”她解釋,“白於山受女媧之力感應,在千年前陸續覺醒了不少草木,近幾年雖也有,但已經很少了。你是最后一個,算上你剛好三十七。”
鐵樺:“那我怎么不叫‘三十七’……”
“小椿不好聽嗎!”后者恨鐵不成鋼。
“也好聽。”對方笑起來,繼而伸展著四肢發愁地打量自身,“真羨慕你們,枝條柔軟輕盈,我的總是僵硬得很……”
“那你更要加把勁修煉呀!”她鼓勵道,“早點變成人,便能隨心所欲的活動身體啦!”
“嗯!”
時光在記憶里飛速地流轉,花開花謝,春去秋來,梢頭的樹葉落了又生,榮枯輪回,說不清是多少個百年、千年去了。
某一日,白櫟從一場甜夢里醒來,驀然聽見四周充斥著嘈嘈切切地議論聲,隱約是在談論什么諱莫如深的事情。
“三十六!”
鐵樺緊張地往她跟前靠攏,“你終于睡夠了!”
她怔愣地打量附近,“怎么?”
遠處近處的樹靈們紛紛回應:“知道嗎?七哥‘沉眠’了。”
“七哥?”
另有人問,“什么是沉眠啊?”
“嗐,就是讓自己睡過去,一睡不起的那種。”
……
年長的那位語速極快,又壓著嗓子,“他昨夜和大椿叔吵了一架,說自己受不了了。”
“修煉了一千五百年,還是望不到盡頭,他不想成日成日地盯著這一畝三分地,紋絲不動地看,要大椿叔給他一個確切的時間。”
“叔教訓了他幾句,七哥便說自己要去‘沉眠’,不愿再修煉了。”
言盡于此,眾人只剩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