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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大祭司喘了口氣,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白須,“很奇怪,此物應是與樹體原身相連的分枝。按理說白櫟精已死,它也該隨之枯萎才對。”
他并未正面言明,只短短幾句話,嬴舟雖還沒怎么聽懂,心里竟已不自控地猛然一跳。
老狼妖繼續道:“可它眼下既然沒有,所以我猜想,會否是因為當初陣法開啟,小椿姑娘被強行召喚回去的緣故。”
“原本當樹妖的本體治愈頑疾之后,這株幼苗里殘存的意念就當回歸樹身,自發地便會枯死。但眼下喬木母體隕滅,或許……這樹苗中還有‘她’留下的一點魂魄也說不定。”
“這個中曲折,我怕小輩們傳話與你講不明白,索性就自己來了。”
面前的人神色尚且怔忡。
大祭司用最親和的語氣鼓勵道:“你不妨把這株樹苗種下去試試。”
“同樣是白於山的土地,萬一能將她救活呢?”
他的表情在看見嬴舟的反應時,驀然一頓,片刻訝然之后漸次露出些許心疼來。
少年捧著那盆花木,視線定定注視著里面生機盎然的綠葉,目光復雜得幾乎難以言喻。
這是他自小椿出事那么久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動容的神情。
輕漾的眼波中淌著不甚清晰的流光。
大祭司拍了拍他的肩。
嬴舟就低下頭去,拿手臂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第78章 余生(二)&
她要是能夠回應你的聲音,……
想著靠近原來的樹體, 或許會有助于這株幼苗生長,嬴舟還是將其種在了離白櫟不遠的地方。
他像是每日都有了盼頭,而今不再整天整天的伺候老樹, 只把全部心思放在那根半壁來長的樹苗身上。
澆水、施肥、控制蟲害。
甚至特地從北號山把那幾桶不老泉拿了過來,反正都是水, 自然要用最好的,不管有沒有用,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成日圍著樹苗轉,就連修煉也是在旁打坐,幾乎寸步不離。
但這幼樹實在是太過柔弱, 風大了會吹折, 日頭曬點就要打蔫, 不僅如此, 還得時刻警惕著那頭腦子不怎么靈光的鹿蜀。
約莫是看自家主人總是緊張一棵平平無奇的草, 它好幾次趁嬴舟不注意,想下嘴去嘗嘗味道。
日子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轉眼便入夏了。
這期間康喬來過兩次, 主要是為了給他療傷以及帶些調養的補品。
大祭司也來過一回,看看幼苗的長勢如何——按照他的意思,小樹和之前作為“瀕死”的載體時, 情況不太相同,有生長的跡象, 但比起正常的草木而言仍然十分緩慢,卻不知是什么緣由。
而最為稀奇的訪客,當屬那兩頭在白石河鎮遇上的猞猁兄弟,二人不曉得從何處問來的路, 沿途兜兜轉轉,竟半蒙半找地摸到了這里。
甫一見面,做哥哥的便當場雙膝跪地,哭得聲淚俱下。
“老大,一別半年,您怎么落得這副光景了啊老大……”
“想當初你們兩位雙劍合璧,神仙眷侶,不知羨煞多少妖精鬼怪,如今何以灰發人送黑發人哪——”
另一個抬手拭淚,“咱們大姐真是命苦喲,三千余載的修為說沒就沒,還、還給變成一株草了!”
他瞅著眼前的綠植簡直悲從中來,甩起袖子號喪道,“大姐啊,你怎么這么倒霉哪,原可以靠醫術揚名立萬,威震宇內,眼下卻不想遭此浩劫,中道崩殂。啊大姐……”
嬴舟手里撈著一把花鋤,坐在白櫟粗壯的根莖上,眼角直跳地盯著兩只痛哭流涕的貓妖。
“你們到底說什么?”
他指指自己跟前,“小椿在這兒呢,你跪的那是草。”
“……”
兩人連忙擦干眼淚,手腳并用地坐到他對面去,好似祭拜王者一般,虔誠地拜了兩拜。
朝三把背后的一大捆家鄉特產放下,一股腦兒地推給嬴舟,說起路上的見聞,語氣也十分感喟,“我們兄弟倆本是過完年無事可做,就走了趟北號山,準備拜訪拜訪老大你。結果聽守山門的狼妖大人們說起日蝕當天的異象,知道您來了此地。我倆畢竟是貓……和山里的其他灰狼們不熟,兩廂一合計,便啟程趕來找您了。”
他弟弟暮四嘟囔著補充了一句,“不熟也還是留了好幾車的狍子肉呢。”
嬴舟聞言會意,手往腰際探去,“你們可以拿著我的信物去灰狼族,他們看見之后自會……”
他在腰帶上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犬牙已經抵給了黑市的鱷魚精。
少年的話尷尬地僵在半道,良久才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唇,低低道,“抱歉,我和狼族的關系并不算太好,現在大概沒有什么能夠幫得上你們的了。”
畢竟他連妖力都遠不如前……
兩只猞猁雙雙沉默下來,各自朝對方看了一眼,而后不以為意地一笑。
“說什么呢老大!”
“我倆又不是來找你幫忙的。”
弟弟跟著應了聲“是啊”。
朝三拿手肘捅捅他,“怎么說你也是咱們兄弟的救命恩人,我們貓類脾氣雖怪,卻還知道知恩圖報的。這回就是特意來看望你,沒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