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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進了芍藥花的燒雞飄起一股淡淡的清香,嬴舟是在這縷花香里開口的。
“小椿……”
他感覺正當此時,所謂的氛圍、言語、天時地利與人和,錯過了,就再不會有這樣好的時機了。
嬴舟一字一頓地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還缺了點什么?”
小椿坐在茶幾的另一端,手邊的燭焰在微風之下輕輕跳躍,那簇火正好映在他琥珀融光的眼瞳里。
相識以來,她還從未見過嬴舟露出這般認真的神情,好像傾其所有,將一切孤注于此,帶著難以言喻的孤勇決絕。
小椿隱約感到有什么她無法體會的東西正在悄然蔓延,她試圖讓自己融入其中,試圖抓住些許細枝末節。
在嬴舟行將開口之前,她揣測著說:“是……是還缺了點什么。”
她憑著本就不太豐富的閱歷在認知中不住搜尋,最后靈光一閃,自作聰明地豎起食指,“缺了人!”
“……”
他匪夷所思地一擰眉,脖頸輕輕朝前一怔,“什……什么?”
“慶功宴只有我們兩個,不是太冷清了嗎?”小椿信心滿滿地站起身,“你等著,我這便去給你叫人來!”
小椿胸有成竹道:“像什么你二表哥,大堂姐……對了,我今天在犬族里還結識了好幾個朋友呢,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啊,等等……”
嬴舟剛要阻止,她抬手一伸,急速探出的樹枝飛快綁在了岸上的一塊巨石上,輕而易舉地將她蕩了過去。
小椿還在湖邊讓他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嬴舟:“……”
你還是別回來了!
于是,在那個沒有明月的夜晚,炎山的綠湖格外熱鬧。泛舟飲酒演變成了對山水烤串兒,一點就著的狼犬兩族從拼酒量到互相斗嘴最后大打出手,鍋碗同瓢盆齊飛,調料與簽子共舞,場面混亂不堪。
人族謳歌的“花前月下”在“杯盤狼藉”中裹上了一層胡椒的烤羊味兒,一并被淹沒的,還有嬴舟未及說出的后話。
他也是沒想到,重久和青木香竟還真的來赴約了。
這兩個叛徒!
*
隆冬的雨雪連著下了四五天,等了數個見不到月光的黑夜,總算在臘月的尾巴等來了一個大晴天。
小椿握著三柄鑰匙,朝圣一般,莊重嚴肅地打開了細犬殿宇的大門。
此地說是圣殿,約莫更像一間藏寶庫。
琳瑯滿目,珠光寶氣。
每扇華貴的格架前標記著圣物的名字,譬如東海夜明珠,上古青鸞羽,天狗遺骨等等。
不少格子內是空的,僅留了個物什名掛在下面,大概便是已經丟失或拿作了他用。
不多久,小椿一行就在角落里,尋到了“不老泉”的字樣……
看見此物的瞬間,重久的眉梢和眼尾一并狂跳,表情糾結地垂眸,居高臨下定定凝視,那五官中透出的遲疑,或許不比吃了一口狗屎還難受。
他用力指著架子上巴掌大小的一只陶罐子,沖青木香質問道:“你管這尿壺叫‘不老泉’?”
“耍我呢?它夠我悶一口的嗎?”
后者聞之震撼地挑眉,以一種“看不出閣下有這等癖好”的神情佩服地朝他點點頭,隨即事不關己地攤開手。
“那我有什么辦法,你自己也說過,這些年犬族拿圣物在外頭做了不少營生。這泉水是好東西,東賣一點,西送一點,如今就只剩這么多。”
重久:“我怎么記得從前分明是一眼不老井,泉水得從井底打上來。”
“哦——”
青木香幾步繞到殿后,“你說的是這個?”
她示意自己腳旁以大理石砌成的水井,重久忙扒著邊沿探頭往里張望,滿目黑漆漆的枯澀。
“幾十年前便舀干了,陶壺里是最后的邊角料,我拿勺子一點一滴攢起來的。”
“你還別嫌少,整個犬族也只這一壺。”
“人家要拿去給小椿姑娘醫治原身,那白櫟樹盤根錯節,得讓近乎一半的根莖吸食到泉水,這么點哪兒夠?”
“我怎么知道你們是用去給小椿治病的,討水的時候,也沒人說啊。”后者面露無辜。
重久聲色俱厲地控訴道,“少來!我們豈不是被你忽悠著白打了三場!”
嬴舟當即眼前一黑,十分鬧心地捂住胸腔。
小椿立馬扶住他,“啊,嬴舟好像快吐血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啊。”護衛們七手八腳地擁上前。
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