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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表兄弟,重久平日里很少造訪,對他的態度向來嗤之以鼻,所以嬴舟不得不感到意外。
“屋里坐坐?”
雖是如此,禮節上的東西倒也不能少。
重久難得不嫌棄,竟當真抱著雙臂大步流星地進去了。
廳中的燈燭被嬴舟隨手點亮,他也懶得給他煮茶,就著一壺涼白水往杯中一倒,便倉促地端上桌待客。
前者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瞥,信口問:“才送完小椿姑娘回來?”
嬴舟嗯了一聲。
他貌似也懶得拐彎抹角,微不可聞地短促嘆了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你是不是喜歡她啊?”
靜夜中,呼嘯的寒風分明在室外大肆張揚,而重久竟覺得自己聽到了他呼吸一窒的動靜。
嬴舟端杯子的手僵在半途,不上不下地懸在桌邊,一時并未承認,也并未否認。
二表哥看他這反應,就知道不必再追問下去。
他發愁地一搖頭,嗓音平平:“趁現在還早,你別再喜歡她了。”
嬴舟視線打了過來,隨之眉峰微凝,滿眼掛著莫名其妙,像是不太清楚面前這個人大晚上無故蹲他家門,又無故同自己說一堆不知所云的話究竟意欲何為。
他手臂總算是動了,帶著點引而不發的慍意把杯子砸回桌面。
“你是不是有病?”
重久難得沒同他吵嘴,反而有些不知從何說起地無奈,“嬴舟,你不明白。”
“小椿姑娘是只樹精,樹精沒有情根的!你懂嗎?他們生來‘七情六欲’里就缺少一情,是永遠不會回應你的,你喜歡了也白喜歡!”
嬴舟先前只當他是胡說八道,聽到此處心緒不自覺地一觸,繼而又似笑非笑地譏誚道:“你又知道了?”
重久按捺下脾性,正色說:“你對她怎么樣,旁人會看不出來么?你都快把‘喜歡她’三個字寫在腦門兒上了,為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就她態度含糊不清,你沒想過原因嗎?”
他遲疑了半瞬,便篤定地回答:“那是……因為我還沒有告訴過她。”
二表哥翻了個無言以對的白眼,言語近乎尖銳,“沒用的。”
“草木之所以難以成妖,很大緣故正是由于他們在情之一字上淡薄冷漠。飛禽走獸還分雌雄公母呢,你見過幾個分出男女的花草樹木了嗎?更別說小椿這種還能開花結果子的,他們連繁衍生息都能靠自個兒解決,哪里需要情愛。”
他越說越認為離譜,“更何況……更何況她是棵樹啊!你怎么喜歡木頭樁子……”
話音剛落,嬴舟猛地抬眸打斷,“我就是喜歡木頭樁子怎么了?”
重久:“……”
他語氣很急,好似急于反駁著什么。
“再說、再說小椿……小椿和他們不一樣!”
對,他在心中肯定了自己一遍。
不一樣。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番結論,腦海里無數的畫面瞬間爭先恐后地閃過去。
比如白石河鎮的洞穴,比如一同翻越的山川河流,比如開封城那幾道讓他咬出的傷口。
——“那換作別人肯定會躲開啊,可他不是附在你身上了嗎?”
——“他們都不在乎你的死活,我總不能也不在乎啊。”
——“或者你認我當跟班,你罩我吧……”
嬴舟在耳畔紛繁雜亂的話音中堅定起來,“她或許有幾分遲鈍,但對我和對旁人是有區別的,是她自己未意識到而已。”
“哦?”重久把腿一翹,好整以暇地問,“哪里不一樣?”
他猶豫了片晌,興許是感覺窘迫,神色躲閃著左右打轉,不自在地辯解,“她……她會讓我抱。”
“也會任由我牽手。她不反感我親近她,從來對我都……很遷就。”
二表哥了然地點頭:“讓你抱是吧?牽手是吧?”
他驀地起身,一把拎住嬴舟的衣襟,“跟我過來。”
“——干什么?!”
重久的腿雖不及犬族修長,但爬坡上坎速度也不慢,三拐五拐便到了小椿的客房外。
彼時她恰好在門邊,吃著另一個康喬送來的灰狼族特產——烤羊串兒。
康喬:“這調料可是族里的獨門秘方,你在別處萬萬吃不到如此地道的羊肉了。”
重久跨著大步,還沒走近便招呼道:“小椿姑娘。”
她舉著兩手的竹簽子,嘴巴尚在忙碌:“哦……‘愛表格’。”
此人把嬴舟一丟,簡單粗暴地問:“小椿姑娘,能讓我抱一下嗎?”
康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