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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看他聽話,康喬的臉色緩和了不少,“說到底,今日之事也有我的一份責任。往后我會助你修煉,爭取能提早養回精氣神。”
“嗯。”他仍是頷首,“多謝小姨。”
她不動聲色地一抬下巴,權當矜持地回禮了,繼而又轉向一旁。
小椿在溫蕙的陪同之下正從外間進來。
康喬作勢問說:“你呢?可要我替你治治傷?”
“啊……”聞得此言,她倒先意外了一下,忙笑著擺手,“我不用,皮外傷我一向自愈得很快,早就不疼了。”
“小椿。”
嬴舟一見到她,當即不管不顧地翻身下床,也不在乎光腳與否,幾步上前來猛地將她攬入懷中一把抱住。
這動作大概突然得略顯粗魯,小椿竟沒站穩地往后歪了一步。
他抱住了,卻什么也不說。好像非得把她圈在自己臂彎間才能有某種踏實感一樣,心緒莫名的安定。
背后的重久看得直頭疼,摁著眉心不住揉捏;他小姨倒是處變不驚地挑了一邊眉,表情饒有興味;待字閨中的溫蕙則感受到禮節教養的敲打,頗為規矩地替自己遮住眼睛。
小椿矮了嬴舟大半個頭,鼻尖抵在他鎖骨處,呼吸有幾分吃力。
她不解地睜著一雙眼眨了片晌,“嬴舟?”
手掛在胸前無處安放,于是便繞到他后背去,順毛似的撫了撫。
“……怎么了?”
“嗯……沒什么。”少年終于松開了力道,自己先不自在起來,別了兩下臉,沒敢正視她。
“我就想、就想抱你一下。”
小椿聽完倒也不介懷,眼角彎上了一點弧度,手指在他發絲間胡亂揉了幾把。
“唉呀,我真的都好啦,不要擔心嘛。我這些術法,打人不行,治傷還是沒問題的。”
嬴舟垂眸認真地端詳她講話的樣子,這才跟著牽起嘴角,順從地一點頭。
“既然傷勢好了。”康喬開了口,經過他二人身側,“人也抱夠了。”
后半句顯然是對著嬴舟說的。
她視線一收,望著小椿:“你是樹精對吧?隨我過來。”
“趁天亮尚有幾個時辰,院子和廂房的重建還有得忙。”
康喬與溫蕙擦肩而過,她雖目不斜視,少女卻神情異樣地緊緊抿住嘴唇。
讓太陽真火焚燒后的地皮要復原并非易事,可這小院的結界總不能永遠不解開,嬴舟破壞得著實太嚴重,倘若叫府內仆役見得這副光景,很難找理由搪塞。
好在,狼族的這位小姨媽當真是術法精通,小椿經她指點,知道要如何修復草根地皮,如何尋找木材中的纖維重塑屋宇,燒死的草木倒是好說,喝她幾口汁液就可重獲新生。
至于別的打斗痕跡,便盡數由康喬處理。
兩人干活兒時各忙各的,極少有言語上的交談。
小椿對著院中的枯木施術,偶爾會側過幾許余光……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位小姨給她的感覺怪怪的。
卻又不很能講明白。
直到黎明時分,晨曦初綻,滿地的瘡痍才勉強收拾了個七七八八。
“什么?!”
小椿一個怔愣,坐在溫蕙對面,“你說,嬴舟的小姨,是你后娘?!”
后者趴在桌上,五官糾結地狠狠點頭,“千真萬確,我自己的娘難道還會不認得嗎?”
她震驚地看了看她,又回眸瞧了瞧嬴舟,眼光在二者之間來回流轉,深感這親眷關系之混亂。
“這么說……你們還是遠親?”
“那是‘后娘’。”嬴舟從她進門起就一直在角落里悶著,此刻才終于出聲,“她爹娶的續弦,哪里來的遠親,八竿子打不著的。”
小椿掰著指頭兀自琢磨琢磨,若有所思地感嘆,“哦……”
溫蕙偷窺一眼門外,未見得康喬的蹤影,這才壓低嗓音道:“我親娘在生我時大出血過世,沒隔半年后娘就進了門。那會兒左近的鄰里都說她年輕貌美,難怪過去這么多年,一點也不見老。”
試問一只妖怪又怎么會變老呢?
他們大多有幾百甚至上千年的壽命,人界待上個幾十年,恐怕也就只當尋常人在外玩耍個一年半載罷了。
真是想不到,從小聽到大的志怪故事,有一日也會落在自己身邊。
小椿在單薄的五指間勉強理清了這層關系,恍然悟道:“原來重大哥所講的,那個人族男子就是你……”
“不對。”嬴舟忽的打斷,手點著桌角搖頭,“時間對不上。她爹的年紀,往大了算也才四十出頭,小姨離山至今卻有六七十年了。”
除非是再嫁……
可問題在于……為何會是續弦?
依照狼族此生只鐘情一人的特性,作為正統血脈的灰狼妖,恐怕不會甘心去給人當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