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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里習慣成自然,內心頃刻有了答案,饒是如此,待低頭看見那漆黑之物時,還是給嚇得當場窒息。
這回甚至都失語了,連驚叫也無,只猛抽了口涼氣。嬴舟就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條手臂當場截斷,“呲啦”從關節處被卸了下去,堪稱果決。
近處的路人目瞪口呆地瞅見摔在自己腳邊的臂膀,叫得比她還驚恐。
“啊啊啊啊——”
嬴舟:“……”
滿街車水馬龍,過客商販皆紛紛朝此處張望,他來不及多想,將小椿的胳膊一撿,拉起人轉身就跑。
一路沖回溫府的廂房里,因怕叫仆婢們瞧見,嬴舟還替她遮掩著斷臂之處。
進屋,關門,放下卷簾。
眼看她坐在床邊心有余悸地撫著胸口小聲喘氣,他著實無奈。
“不至于吧……有那么怕?”
竟連手都可以不要。
“呼。”小椿游離的神情總算歸于安定,“我從陰間回來了……”
冷不防瞥到嬴舟拿著的東西,又驚恐萬狀,“你怎么還把它帶著!”
“……蟲子早跑掉了,不拿著它,你是想空著袖擺出門嗎?”
只這么一會兒工夫,他手里的臂膀已然變成了一節新鮮的樹枝。
“嗐,不用擔心。”
小椿渾不在意地挑起秀眉,眼底里流露出得意之色,“我們樹嘛,抽條很快的,你看——”
言罷一抖肩膀,那空蕩的衣袖下無風鼓動,亮出一線螢綠的光,裹挾著青葉的藤條伸展而出,略微閃爍,便又是一只纖細白皙的女子手臂。
“嘿嘿。”
她靈活地翻躍著五指,“不過是截條胳膊而已啦,小意思的。”
說完便沉痛地捂著心口心疼自己,“比起方才受到的驚嚇,這都不算什么……”
嬴舟:“……我覺得那些路人才是真的受到驚嚇。”
他輕嘆一聲,扔了枝條,用腳將旁邊的矮凳隨意勾過來坐了。修長的四肢有些無處安放,便不自覺地彎曲背脊,好與她視線相平。
語氣緩而溫柔:“你就這么害怕蟲子嗎?”
“是啊。”
小椿兩手撐著床沿,揚起下巴去沐浴那一縷透窗而入的陽光,眸色間卻有懷念的意味。
“天底下的蟲類都太可惡了。”
“體態又小,種群又多,成群結隊飛到你身上吸汁液,啃嫩芽,偏你還動不了,連想將它們抖落也不能。蟲害若是嚴重,剛長出來的葉子沒半天就能被吃得一干二凈。”
“尤其,這些東西還喜歡在樹體內產卵!”
她說話的時候,嬴舟的頭不自覺歪上一點弧度,眼目和雙耳皆專注地落在她的一舉一動上。
“有一種深紅背殼兒,條狀細長的幼蟲,大多生于樹皮裂縫處,會鉆進枝干吞噬樹芯,吃飽了直接在里面化蛹,變成一只難看無比的大撲棱蛾子飛出來。當年我好些朋友就是被它們吃干抹凈,給蛀空的。”
小椿皺緊眉,五官糾結在一起,表情難以言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
嬴舟聽得此番敘述,跟著她不寒而栗。
若非認識小椿,活了三百余年,他從不知原來指甲蓋一點大的蟲子居然能有這樣惡心。
與飛禽走獸不同,蟲蟻因無思想,是不能開智修煉成精的。
在三界當中應是最低等的種族,根本沒被人放在眼里過。
“那……你們就沒什么好的辦法應對嗎?”
“碰運氣咯。”她語氣輕松地一攤手,“遇上鳥雀生養好的時節,蟲害會少許多。小的時候全靠自己命大,要么就狠狠心,把患病的枝干一氣兒截掉。
“等有了靈力成了精,長到一定年歲時,樹妖自個兒就能學會驅蟲之術了。可那至少也得是百年往上數。”
話雖如此,但幼年被蟲侵擾的往昔歷歷在目,十分深刻,過于黑暗,至今在她內心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這世間。
蟲蟻和她只能活一個!
嬴舟設身處地與之共情,略有幾分感慨,“想不到你們樹要長成,也沒有那么容易。”
他本以為草木的生長不過靠天生地養——老天下雨,大地供給,每日張嘴就有飯吃。
原來一樣艱難坎坷。
聽著甚至比走獸更委屈,動不得跑不了,天敵來了也只有等死的份。
如此一想,小椿能在白於山的萬千木林中存活下來,并不單單是靠恒心,還有運氣。
“嬴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