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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的首飾、衣裙、小玩意兒通通盤了出來, 挨個拿給小椿挑。
“來,你試試這個,我前年生辰時舅母送的金蝶翅珠頂簪,另有條搭成一對兒的金累絲廂嵌珠玉水晶耳環。”
溫蕙尚未給她戴穩,又甚為熱情地翻出一套簇新的柳綠織金纓絡裙。
“還有還有……這裙子襯你一定好看,今年剛做的,我一次也沒穿過,你換上瞧瞧喜歡不喜歡。”
小椿一手扶著發簪,一手撈著披肩,簡直忙不開交。
她低頭審視了一番,忽了然于胸地眨眼笑:“其實不用那么麻煩。”
說完利落地打了個響指,腰肢只一輕擺,帶新葉的小風平地而起,那春柳垂金的紗裙便利落地套上了身,而原本的衣裳依舊紋絲未動地躺在原處。
溫蕙看得雙眼發直,再轉頭望向自己那大堆的首飾衣裳,不禁感嘆,“好、好方便……還能這樣?”
“我們妖怪嘛,衣衫多是靠變化而來的。你見過有貓狗牛羊愛穿外袍的嗎?”她言罷扯扯嬴舟的袖擺,“不信你問他。”
后者慢條斯理地垂下視線,落在她的爪子上,悠悠道:“我這可是真布料。”
時代變了,而今的妖愈發追逐人族,已學著如何裁縫印染,要么就去購買成衣,除了后天修成的精怪,大部分的妖并不反感穿那些繁復的衣飾。
就是偶爾獸化時比較費布匹。
“那豈不是每天想怎么換妝發都行?”溫蕙托腮羨慕不已,“我早起光是梳發髻就要花去好長的時間。”
“對呀,還有你們的花鈿和蔻丹。”
她找了幾個樣式變幻給她瞧,扇面、梅花、仙桃……
“看,顏色也能換。”
“還能有紫葡萄色的?好漂亮!”
“你等等你等等,我再去叫她們拿一盒口脂和螺子黛。”
嬴舟在角落的案幾邊無所事事地支著肘,聽屋中的女孩子們嬉嬉笑笑,溫蕙的贊嘆聲是一聲接著一聲,咋呼得不行。
擺弄完了妝面又開始折騰頭發,簪子發冠金步搖,輪著來,再往后便是蔻丹。
“嬴舟,嬴舟!”
小椿亮起滿手染得鮮亮明艷的指甲,清麗嫣然地跳到他視線里來,“你瞧——好看不好看?”
他的出神乍然叫對方過于明媚的笑容打斷,幾乎呆訥了半瞬,唇邊才緩緩浸上一抹柔軟的笑。
“好看。”
而來者似乎也沒有很在意他的看法,很快又湊回去同溫蕙玩起了雙陸。
嬴舟一言不發地在邊上注視著小椿近乎憧憬的眉目,微微彎起的眼角里蒙著薄薄的溫潤,心思卻漸次沉入谷底。
她見過了外面那樣多的風景,瞧過了那么多的五彩斑斕,再回白於山……當真受得了么?
人在未曾體會熱鬧前尚且能夠忍耐孤獨,可一旦感受了曇花一現的燦爛,要守著這份回憶熬完半生……未免太殘忍了。
能不能,不回去?
這個想法一起,就好似雨后藤蔓,發了瘋似的往下生長,只須臾間已然形成了龐大的根莖。
大不了治不好原身白櫟,她便一直寄宿于幼苗當中,妖力微薄也不要緊,有人保護她就行。
他完全可以……
他完全……
那念頭半道及沉,底氣竟幽微地低了下去。
嬴舟荒涼地訥了良久,忽然猛地一咬唇,搖了搖頭,好叫情緒得以平復冷靜。
他側過臉在心中暗罵自己。
想什么呢。
都沒問過別人,一廂情愿的……
*
官府傍晚時分來人傳了溫蕙去問話,她避重就輕,只說是回家路上偶然見得大堆財物散落街中,并未發現飛賊。
失竊的幾位苦主更是記憶全無,根本記不得自己夜間出門之事,各自稀里糊涂地領回了細軟,一頭霧水地離開府衙。
“你父親也在開封府供職的么?”
小椿坐在臥房的桌邊等她。
“是啊。”
后者苦惱地攤手聳聳肩,“這會子猶在衙門里忙呢,八成又得通宵查卷宗。妖怪犯下的案子,哪有那么容易抓到犯人。”
偏還無法告訴他。
溫蕙拉開她旁邊的繡墩,“早些逮著這只妖就好了,爹爹也能回家休息……你有什么頭緒么?”
小椿呼出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