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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岳飛都不知道?”年輕人聽得笑了,把手上的活兒一停,“幾百多年前宋時的大將軍,驍勇善戰,忠肝義膽。那可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你家中長輩不同你講的嗎?”
她聽罷,倒并非對岳飛感興趣,反而多了些別的考量。
“幾百多年前……”小椿忽感意外,“你們連百年前的人都記得?”
“嗐,厲害的人物當然記得啦。”他不以為意。
她緊跟著問,“那你知道白玉京嗎?”
“白玉京?”后者想了想,“沒聽說過。”
嬴舟略一思忖,上前問:“除此之外,城內還有沒有別的祠堂廟宇?”
“往左走過一條街有個先圣祠,外墻刻了一壁的古時名人,你們不妨去那兒找找,說不定有呢。”
先圣祠反而不及岳飛廟熱鬧,果然如其所言,祠堂壁上全是人名,從先秦到今朝,那些名不見經傳的豪杰賢者,密密麻麻皆在榜上。
嬴舟陪著小椿挨行瀏覽,“你覺得白玉京會出現在這些地方?”
“他那么卓絕的一個人,哪怕不是拯救蒼生的大英雄,也應該是個小有名氣的賢者。”她信心十足,“沒準兒人族會留下他的傳記呢。”
嬴舟眼皮耷拉下來,對此并不看好。
也就是讀過幾本書的儒生而已,怎么就卓絕有名了……
況且,他潛意識里感覺。
白玉京這個名字……不太像是凡人名姓。
毫無懸念,先圣祠中一點收獲也沒有。
小椿盯著已數到末尾的名冊,靜了片刻,再度胸有成竹地解釋道:“他可能不住在開封,反正這兒又不是京城嘛,沒有收錄齊全也很正常的呀。”
嬴舟:“……”
這個女人真是好會自欺欺人,她就那么不愿意接受現實?
“唉,好像有點餓了,我們去吃飯吧,去吃飯去吃飯。”
話題被不著痕跡地遮了過去。
“其實找不見也沒關系,只能說明這些人族沒眼光。”
在酒樓用飯時,等著上菜的間隙,小椿猶在自我寬慰。
嬴舟一言不發地撐著臉,看她在那兒欲蓋彌彰地辯解。
“不是有很多被埋沒于鄉野中的隱士嗎?那句話怎么講來著……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
他聽得漫不經心,此刻才忽然打斷:“那個白玉京,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你這么看好他。”
小椿聞之就習慣性地開口:“他學識很淵博,什么都精通,而且還……”
“而且還經常給你澆水,我知道。”嬴舟兩臂交疊在桌上,“就只有這些嗎?”
“別的呢,比方說性格,以及……他的模樣,長相?”
“他長……”
她言語驀地噎住,似乎連自己都出現了些許恍惚,漫長的記憶像被風侵蝕過的山石,表面粗糲斑駁。
而當她第一次認真直面內心時,才發覺其中原來一片滄海桑田,荒涼皸裂。
白玉京,長什么樣子呢……
小椿垂眸一眨眼,目光里的神采奕奕漸次沉淀下來,言語間缺少底氣:
“實話說,我也不太記得了。”
他所處的時代,距今大約已有七八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在這個世間究竟有沒有留下過痕跡,誰都無法斷定。
縱然有,恐怕也似是而非。
“……可在白於山的草木‘沉眠’后那么多年來,他是唯一一個陪我說話的人。”
嬴舟瞧見小椿帶著某種他無法觸碰到的滿足感,懷念又欣慰地抬起頭,“興許很難理解吧……如若你曾經獨自度過了一段長到摸不著邊的年月,忽然有一日,出現了一個人。
“他會同你交談,和你講山外的世界,教你讀書、認字,替你除草除蟲,告訴你外面的天有多寬,多廣。”
“你也一定會,非常非常惦記他……”
言至于此,她唇邊的弧度彎得格外好看,“是白玉京帶給我的,對人間的向往,才支撐著我活到了現在。”
“我很想他。”
她說:
“所以,我想知道他的經歷,他人生的結局,想知曉他在那之后過得好,還是不好。”
嬴舟幾乎從未在小椿臉上看到過這樣……這樣的神態。
與她平日里的沒心沒肺,心無掛礙全然不同。
那姑且能夠稱之為向往,若說得更深一些,大概是眷戀。
想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