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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在盆兒里待著，自己尚且能夠連盆帶土抱著走，他腳力自然快得多，比尋常馬車還利落些許，如今小椿跟著步行，得照顧她的速度，那必然就慢下來了。

“原來竟是如此……”后者低頭琢磨一會兒，給他出主意，“那你抱著盆，再背著我，這不快了嗎？”

嬴舟：“……你有點(diǎn)良心吧。”

說的是人話么？

小椿打了個響指恍悟：“對了，我還可以鉆進(jìn)苗子里，這樣你就不費(fèi)勁了。”

聲音剛落，他便忽的脫口而出：“不行！”

說完自己先欲言又止地閉了嘴。

“為什么不行？”

嬴舟摟著花盆側(cè)過眼，“反正就是不行。”

雨勢在漸次變小，房檐上的水珠連成細(xì)線，三兩成行地淌在地上，小椿盯著看了半日，閑得手癢，拿自己的盆兒湊前去接了幾口來吃。

嘗嘗味道……噫，不大清冽。

正在此時，某個極細(xì)小的輕吟聲驟然傳入她耳中，夾雜于稀里嘩啦的大雨里，不甚清晰，卻斷斷續(xù)續(xù)。

“嗯？”

小椿順著動靜逡巡張望——仿佛是從屋后發(fā)出的。

她拉住嬴舟，一面疊著兩手遮雨，一面小心翼翼地繞過滿地的爛磚破瓦。

把眼前礙事的橫梁一推開，角落里，一團(tuán)蜷縮著瑟瑟發(fā)抖的小毛球瞬間映入眼簾。

幾乎同時，兩人見此情形，各自一頓。

嬴舟是面露錯愕，而后意味不明地皺起眉。

而小椿，則是不可抑制地睜大了雙目，滿眼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出現(xiàn)了！

她可以隨便摸來摸去的狗！

“噌”，半濕的干柴由嬴舟以手一點(diǎn)，升起了火。

這雨下到近傍晚才停，小椿找了個略為干凈的樹底落腳，在包袱里翻出條舊帕子，給那小狗擦身體。

小家伙瞧著還是只幼犬，棕褐色的短毛，四爪倒是白的，被她抱在懷中不掙扎也不亂跑，只一個勁兒嚶嚶嗚咽。

“好在沒受什么傷，你是個小孩子吧？”她來回搓著狗子的脖頸，有些奇怪，“怎么老哼哼，是不是餓啦？”

白於山上最多的便是鳥，其次是虎豹豺狼，很少有此類馴養(yǎng)過的貓狗出沒。

與深山野嶺中的猛獸們不同，久居于人族里的家養(yǎng)犬貍好似格外人畜無害，連雙瞳都是水汪汪的。

小椿心花怒放，忍不住拿了剩下的煎餅馃子喂它。

知道是吃的，小崽兒纖細(xì)的尾巴搖得格外歡實(shí)，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咽，完了還很會看人臉色，側(cè)頭來往她手背直蹭蹭。

嬴舟坐在一邊的山石上，小臂搭在膝頭，壓著眼角冷冷地旁觀那條狗撒嬌。

他還從來沒見過這么能哼哼唧唧的狗，居然連吃東西都不忘從鼻腔里打幾聲嗷嗚，瞧個頭也不小，不應(yīng)該早斷奶了嗎？

果然鄉(xiāng)下的犬只大多沒教養(yǎng)。

眼看著對方舔著嘴，吧唧吧唧地扭著身子又朝小椿奔過去，他簡直皺眉皺到了極點(diǎn)。

太做作。

偏偏她卻格外心動，竟特地用術(shù)法聚來清露給它解渴。

“嬴舟！”小椿兩手把狗子一舉，獻(xiàn)寶般地向他展示，“你看！可愛嗎？”

哪里可愛了……

他視線望過來，口中卻沒吭聲，盯著那條臟兮兮的土狗，輕努著嘴，滿眼都不是滋味。

小椿還不住地夸贊，拿手撥弄道：“你瞧這耳朵。軟趴趴的，是不是跟你的很像？摸起來特別舒服，誒，難怪是同族，氣場也一樣的……”

嬴舟終于開口打斷，“我跟它可不是同族。”

“哦……”她想起個中緣由，立馬嚴(yán)謹(jǐn)?shù)溃皩Γ闶前肜前肴€要更兇狠一些。”

嬴舟：“……”

他直覺那可能不是什么好話。

興許是被投喂過，這條狗崽現(xiàn)在黏小椿黏得緊，腦袋摸兩下鼻息里便嚶嚶個沒完，還蹬鼻子上臉?biāo)餍宰ψ影抢剿乜谏希е鴥蓷l短腿，直往脖頸和下巴處輕嗅，蹭得她直發(fā)笑。

嬴舟簡直沒眼看，干脆挪開目光，唇邊的筋肉繃成線往下壓。

真是……不知禮義廉恥，有傷風(fēng)化。

外面的狗全是這樣的嗎？

小小年紀(jì)就那么多心眼，也太險惡了。

“咦，你怎么還是哼哼？莫非想家了？”小椿把它撈起來，“你有爹娘嗎？讓我瞧一瞧啊。”

她將小狗攤平了鋪在自己腿上，恍然大悟，“嚯，你是個男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