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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浸著腥紅的衣衫剝開,能看見胸膛、膝蓋處杯口大小的傷。那傷成渾圓狀,圓得非常整齊,像是有人拿規尺畫出來的一樣。
她每褪下一寸,嬴舟身上的筋肉就會輕顫一下。
小椿面色凝重,在掌心里聚起白櫟之靈,青碧融暖的光芒中流竄著點點螢火,皆是草木內蘊含的養分。
可無論如何傾力治療,那些裸露在外的傷口卻依舊留著一個拇指大小的圓,無法徹底痊愈。
猞猁在旁巴巴兒地瞧,見此情形,不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態。
“想不到連大姐的能耐也治不好這病……”
小椿:“你知道他這是什么傷?”
她忙問,“有什么說道嗎?”
“大姐有所不知,那頭紅豺給咱老大下的應該是一種名為‘爆裂蠱’的蠱蟲,這蠱十分兇殘,在體內扎根速度極快,兩個時辰其吐出的絲就能遍布七經八脈。
“而施術者只需以口令催動,對方臟器里便會如炸鞭炮似的,挨個爆開。”
朝三言至于此,情緒越來越低落,“因為基本是種下必死,這東西在黑市上的價格也頗為可觀,沒個百兩是拿不下的。”
薊進肯舍得用出此等金貴的底牌,想必是下定決心要送嬴舟去見閻王。
這回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救不活了!
小椿蹲在石臺邊,思忖著沉默了一陣,“也就是說,那人雖然已經逃走,嬴舟的命還是被他捏在手里?”
“那倒不是。”大猞猁道,“下蠱者若離得太遠,口訣就無效了……可是爆裂蠱一經催動,經脈是會順著傷處往周遭腐蝕開去的,一旦侵入心脈,也回天乏術了!”
她聽罷,一言不發地凝眸出神,眼中躑躅猶豫,時而咬住嘴唇,時而又慢之又慢的松開。
就在這時,小椿發現旁側的嬴舟周身有微光暗閃,緊接著腦袋上便豎起了一對灰中泛白的垂耳。
再然后甩出了一條長尾巴。
她吃驚不已:“他他他……”
“啊大姐不必慌張。”朝三忙作解釋,“老大受傷太重,多半是維持不住人形了,一會兒就算獸化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不過他原身那樣大一頭狼犬,這山洞局促,裝得下嗎?”
“嗐,不用怕。”后者不以為意,“憑老大現在這點妖力,現出原形也是只叭兒狗,小著呢。”
小椿:“……”
你也就仗著他這會兒重傷未醒。
小椿自鼻腔里嘆出一口氣,再望向嬴舟時,好似做出了什么決定,小小地握了握拳,給自己穩住心神。
“其實,我還有一個法子。”
朝三雙眼驟亮:“什么辦法?”
“但如今我妖力不穩,也只能是試一試。”
她表情并不是特別地有把握,可事已至此,別無選擇,總不好眼睜睜看著嬴舟咽氣……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小椿在洞內尋了塊平坦干凈的空地,雙目闔上,兩手結成三角狀的印,身形站得筆直而挺拔。
大猞猁戳在邊上愣愣地瞧,但見那地面、她的腳邊,騰起一個草青色的圓形法陣,陣中螢綠的光點連成細線,纏纏繞繞地圍在少女身周,將整個山洞照得格外清新。
有樹葉在半空里若隱若現,草木的潔凈之氣溢滿了石室,叫他聞了無端覺得心曠神怡,連四肢都變得輕盈不已。
這就是綠植的靈力嗎?
一棵巨大的喬木之影在小椿背后乍現雛形。
盤錯交結的樹枝巍峨壯觀,看得朝三瞪大了眼。
而那巨影只是曇花一現,伴隨著耀眼的熒光忽閃忽滅,高處流轉的細線越聚越多,最終凝結成了一顆橡果的輪廓,然后緩緩墜落。
小椿攤手接住。
這顆果實不同于她附身的白櫟苗,是由自己的妖力匯集而成的,有時候好幾年也才得一顆,只不過她通常沒用處,大多都拿去喂鳥玩兒了。
“大姐……你那是什么仙藥嗎?”
“千年白櫟的果子。”
雖然自己沒吃過,也不知能幫嬴舟恢復多少,但小椿閑極無聊時,憑借此物在山里招貓逗狗,治活過幾頭半死的飛禽走獸。
量來……效果應該還行,吧?
大猞猁扶起嬴舟,讓她將橡子喂著吞下去。
似乎不是立即起效的,看不出有什么變化。
那就只能等了。
小椿守在石臺邊,暫且給他清理了一番皮肉傷與血淋淋的外衣。朝三從溪畔打來一竹筒的泉水,好叫嬴舟能夠潤潤嗓子——畢竟那顆橡實瞧著似乎挺噎的。
夜色早已降臨。
山中的晚上有股森森的陰冷感,不怎么能聽見動物活動的聲音。
秋風順著蒿草的縫隙直往里灌,很快,洞內就生起了火堆取暖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