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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自己不是剛睡醒嗎?怎么會疲倦……
她狐疑地抬頭望著嬴舟的背影,一面慢吞吞地跟上去,一面猜想——
多半是樹苗的軀殼過于脆弱,不太能承受得住人身。
沒辦法,目下也只能慢慢適應了。
“福氣東來”客棧所在的街巷算是整個白石河鎮最為熱鬧的地方,為了仔細觀察周遭百姓的一舉一動,嬴舟依舊前去要了間房。
這回他和小椿特地留在店內用午飯,不緊不慢地打聽其中的住客與伙計。
客棧分前店與后院,后院是掌柜和跑堂的住處,除此之外就是柴房、庖廚、茅房。
至于店內,有上下兩層,客房是二十間。
撇開嬴舟二人不談,共四間里住著外鄉旅客。
他端著茶碗遮住視線,目光瞟向大堂的柜臺——
那掌柜模樣四十出頭,從早到晚不是算賬就是對賬,頭埋在桌上,連眼皮也很少抬,說話斯斯文文,不大會與年輕的伙計起爭執。
結界的根源會是他嗎?
因為想要多賺些錢財?
可每日往來的銀錢,到寅時一樣會清零,似乎意義不大。
“客人您腳下當心,剛燒好的熱茶,小的給您倒上?!?
身側步伐輕快地竄過去一個年輕伙計。
這東家舍得花錢,光伙計就雇了六人,門口迎他們的算一個,那熱愛澆羊糞的老大爺算一個,另四個年紀不等,小的十六七,老的四五十。
都是尋常百姓,成日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實在瞧不出什么特別。
那桌坐著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看習慣約莫是從北方而來,口味清淡得很,吃兩口便要皺眉,直沖小二道:
“這口蘑爛鴨子也太咸了,還有那個,排骨燉扁豆,油放得頗重,膩得人心慌……”
嬴舟若有所思,“山東口音……難道是京城人士?”
那種地方的人,來這窮鄉僻壤作甚么?
他指尖摩挲茶盞,猶自斟酌揣測,就聽見旁邊的人不務正業地驚嘆道:“天哪,這是什么?脆脆香香的,也太好吃了吧!”
大凡漂亮的小姑娘總是招人喜歡一些,上菜的店伙難得看小椿吃得如此心滿意足,不由笑道:“客人,這是油炸春卷,咱們店的招牌。里頭裹著蘿卜絲、粉條、芽苗菜、土豆和野黃瓜。”
雖然里面的東西她大多不認識,但不妨礙小椿吃得高興。
“這個也很好吃,圓圓的,有點甜味兒。”
小二愈發熱情地介紹:“陽春四喜丸子,咱大廚自個兒改進的菜譜,外頭的那層皮兒又薄又脆,口感可酥了。”
小椿:“這個,這個,這個也好吃,可以澆在米飯里?!?
伙計看著她把一碟蘸烤鴨的醬料倒進碗中:“……”
感情這姑娘只是不挑嘴而已,她啥都覺得好吃!
“誒。”嬴舟忍不住提醒她,“辦正經事呢,你能不一直惦記著吃嗎?”
小椿把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成竹在胸地捏著竹筷,“知道,知道?!?
她從桌下抽出一冊記滿文字的小本兒,“看,我都寫好了?!?
“那對夫婦住在一樓的中等房內。二樓的還有個赴京求學的書生,在咱們的左手側;右側是兩個商賈親兄弟,并一位老鄉紳?!?
小椿念完,放下冊子忖度著說,“既然鎮上的結界是突如其來,我想,與外鄉人有關的可能性應該更大吧?”
這個思路沒什么問題。
就是不知城里還有無別的外來客。
嬴舟若有所思地點了一會兒頭,不經意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無奈得甚至有些習慣了,低低嘆道,“筷子不是你這樣拿的?!?
小椿畢竟是走野路子成的精,認識白玉京時又尚未修成實體,打小沒人教,用此等人族的器皿自不太熟練。
他手把手給她糾正過來,“行了,繼續吃吧?!?
*
有了第一天的粗略調查,他們決定且將目光放在那京城來的兩口子身上。
從早至晚,跟了幾回,打算將二人的行程去處摸個一清二楚。
偌大的白石河鎮猶在日復一日地循環著六月十五的是是非非,日升月落的時光仿佛不曾在此停留,透著詭異的欣欣向榮。
世人常說“草木零落,美人遲暮”,倘若用永續不變的歲月換花開不敗的容顏,這樣的青春,也不知美人肯不肯要。
那些熙攘喧囂的街上,凡人按部就班的活著,混跡于其中的妖們卻在各自忙碌。
或許是多日來的兇惡隱患青蟒已被除去,眾妖干勁十足,都學著小椿手捧一本冊子,認真地提筆記著每天的見聞。
令人意外的是,紅豺一行居然也跟著自發劃出一片范圍來,似模似樣地在那兒觀察人族,偶爾見手下偷懶出神,領頭的還會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