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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她明白自己的要求對旁人而言過于唐突,要捎上一株來路不明的樹精,任誰都會覺得是個麻煩。
所以不敢太強求,連用詞都顯得小心翼翼。
因此,若非犬類那般好的耳力,恐怕很難聽清那句“能不能帶上我”。
嬴舟忽然想起之前躲天雷,她曾在一片混亂中說過,作為樹妖是不可離原身太遠的,故而這千數萬年她或許從未走出過白於山。
一個人在那么長久的時光里的待在與世隔絕的大山中,是種什么樣的經歷?
僅僅是淺薄的一構想,便感覺有鋪天蓋地的孤獨席卷而來,頓然不寒而栗。
至少嬴舟自己是做不到的。
他可能會先瘋掉。
轉念又想,到底是害她折損修為,就這般一走了之,人家當然會懷疑他是否一去不復返。
只是一株樹苗而已。
應該也……不會很麻煩吧?
再三斟酌之下,他遲疑地松了口:“你這樣的……可以嗎?”
小椿一聽有門,“眼神”瞬間大亮,“可以呀,可以的!”
如今這情形,不可以也得可以!
“橫豎我現在依附于樹苗當中,你只要帶著我的這顆苗,上哪兒都行!”
白櫟巨樹無法撼動,因而走不出山外。
但幼苗應該就不一樣了。
嬴舟覺得這番解釋還算可信,頷首道:“那也好。”
他環顧四野,十指輕輕活動了一番,打算找個什么東西將她裝起來。
“你等會兒,我給你做個盆?!?
小椿立馬點頭如搗蒜。
在對方答應的瞬間她就已心花怒放,聞言自是當仁不讓,頗為大方地砍了一節白櫟的粗枝,替他削去樹皮和多余的分叉,討好地擱到嬴舟的面前。
“您請用這個?!?
他在手上掂了掂,略顯猶豫,“這不是你的本體樹么?隨意截斷,不要緊嗎?”
后者一擺手,不以為意,“誒,不要緊的。”
“這種粗細的枝椏就好比人族指甲上的倒刺,想削多少削多少——你還要么?要不要再拿去做點桌椅床榻什么的,不用和我客氣!”
嬴舟:“……不必了?!?
他此后,恐怕有點不太能直視家中的桌椅了。
少年仍舊從掌心化出匕首,他找了塊空地撩袍而坐,挺有耐性地一刀一刀打磨形狀。
小椿伸長了脖子,就眼巴巴地交握著兩片樹葉,期待地盯著他“看”。
縱然葉片上沒生雙眼,但嬴舟余光稍稍一瞥,就能瞅見不遠處那株幼苗筆直地立起一枚葉子,腦袋似的直勾勾地對準自己。
……也太有壓迫感了。
不習慣被人以這般熾烈的目光長久打量,他終于忍不住出聲,想尋些話題來打破僵局。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得很歡快:“小椿。”
“木旁椿?!?
“椿?”他聞之若有所思,“都說‘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你并非椿樹,起這個名倒是很有寓意?!?
“嗐,有什么寓意啊?!毙〈粚χ?,“你如今來得晚,是不知曉?!?
“早些年這山里滿是吞吐靈氣等著修煉成型的樹精,大椿嘛,我們當樹的誰不向往啊。大家為了圖個吉利,都給自己取名叫‘椿’?!?
“你要是往那林子里頭叫一聲‘小椿’,四面八方都有人回應你。”
她說起這段往事時,語氣稀松平常,可不知為何,有那么一瞬,嬴舟卻從其間感受到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春生秋殺,年月變遷。
原來也曾有過別的樹精。
他難免不解,“以前修煉的草木既那么多,為什么如今就剩你一個?”
缺了遮擋的夜風肆無忌憚地吹拂,小椿不自控地隨之折腰,這一次她并沒有立刻出聲。
過了好一陣,那青嫩的樹苗葉片才掉頭一轉,望向高高的參天喬木,言語中流露出些許懷念。
“因為……”
“大家都沉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