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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忽然意識到不對,后退一步,次打量越清輝的裝束。
緋衣圓領(lǐng),白絹中單,素銀帶勾勒出纖細腰身,其上掛著一枚長長的碧玉佩。
是狀元郎的官服。
賢妃瞪圓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對面人笑意清淺,身披月華,緋袍灼灼與日爭明,與月爭輝。
越清輝:怎么,不認識了?
賢妃:娘娘、你你怎么穿著這身衣服呀?
微鶯站起來,與她們一起走到隔離人群的池塘邊,笑:可別喊她娘娘了,她在殿試上,親自把陛給休掉了。
越清輝糾正,是和離。
微鶯攤手:好吧,離。
賢妃想起從前總見皇后在忙,原來不是在如她一般寫話本,人家是在做正事,是在安心備考。想到此處,她不禁有點赧顏,但一看到自己旁邊還有一條躺得更徹底的咸魚,也就沒有那么羞赧了。
雖然是比不上皇后努力,但總比鶯鶯好!
她不解地望向越清輝,可是娘娘
越清輝打斷,不是娘娘了。
賢妃咬了咬下唇,越大人?
越清輝被她逗笑了,莞爾:還是如從前一般,喊姐姐吧。
賢妃抿抿唇,臉頰紅了紅,垂頭道:姐姐,為何非要選擇這條路呢?在宮中不好嗎?皇后是天國母,地位尊隆,不比官要差,且這條路,這樣難,身為女子要上官場,從未有過先例,自然千難萬難,為何非要這樣呢?
越清輝想想,方開口:阿梧,你的才華不輸男兒,難道便肯碌碌一生,甚至連在史書上也留不一筆嗎?
賢妃糾結(jié)地絞著手指,可是,除了這樣,又能如何呢?只是個女人,能夠嫁給世上最尊貴的人,已經(jīng)是最好的出路,他們都是這樣說的。
越清輝反問:他們都這樣說,便是對了嗎?
賢妃啞然。
越清輝笑笑,又:許是我不想居人身后,不想以后史書記載,只留一個帝后越氏的頭,從未有過先例,那便從我開始吧,總是要有人帶頭開始的,萬事開頭難,但萬事,總要開頭,不是嗎?
她的眼睛很亮,像穿透一切,直達人心,崔梧被看得忍不住別開頭,避開越清輝太亮的眼神。
半晌,崔梧才說:娘娘這樣這樣耀眼,一定會有很多人追隨吧。
越清輝拍拍她的肩膀,站了起來,仰望天上明月,說道:不要人追隨,要人與并肩。
崔梧心神一震,恍惚許久沒回神,等到越清輝離開也沒有察覺。
賢妃姐姐?微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幾,賢妃才回神,茫然地望著微鶯。
微鶯笑:怎么發(fā)這么久的呆?
賢妃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只是眉目有些傷感,輕聲說:原來皇后姐姐不會回來了。
微鶯點頭,隨口道:對啊,別指望她回來干活了,以后宮中的事,可全靠你了。
賢妃這才意識到皇后離開意味著什么,呆呆瞪大眼睛。
皇后不回來了,以后她就得像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一樣干活,兢兢業(yè)業(yè)地處理六宮事務(wù)?她原以為這段時間的勞累只是暫時,只要撐到皇后回來就好了,現(xiàn)在,直接被判了一個無期徒刑。
賢妃眼淚嘩啦飚出來,嗚嗚哇哇!不行,要讓皇后姐姐回來啊,皇后姐姐,你快回來,一個人承受不來~嗚嗚哇!
微鶯拍拍她的背,唉,別哭啦,娘娘,別哭啦,不就是干活嘛,習慣了就好的,以前皇后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賢妃拉著微鶯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更咽道:所以她走了!
第107章
一月后, 戰(zhàn)場傳來消息,宮鴻波隨軍行時,不察中埋伏, 死在嘉明關(guān)。
消息傳來時, 微鶯只是輕輕嘆口氣,低頭抿了口茶。
其實她明白, 宮鴻波上戰(zhàn)場以后, 就不能再活著來了, 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 若他活著, 遲早要被皇帝以謀逆處死, 禍及親族,而若他死在邊疆, 好歹能有個好名聲, 護全宮貝奴兩姐妹。
未多久,皇帝去探望太后一番,離開后, 太后悲傷過度, 沉疴復(fù)發(fā),不治而亡。
但有傳聞, 說太后是被一杯毒酒賜死,那夜慈寧宮中旋女人尖利瘋狂的慘叫與詛咒, 響整整一宿。
這兩人死后,宮黨大廈傾倒,樹倒猢猻散,辭官的辭官,罷黜的罷黜, 朝堂上大換血,權(quán)力終于重新緊緊收攏到皇帝中。
云韶美人在懷,天下在手,自然春風得意,唯一的不快,便是大盛與北厥交戰(zhàn)許久,一直難分勝負。她想起藏在北厥的那人,頓覺這時的快樂都是虛假的。
她并不在意江山重新被奪走,卻害怕微鶯想起從前的,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再次被人奪走。
天家親緣寡淡,云韶也對所謂血親,毫無濡慕敬愛之情,只覺得厭煩憎惡。有時候,她很想把自己身上的血一點一點抽出,這樣臟惡丑陋的血脈,配不上她的鶯鶯。
她不太記得是什么時候,云山意識到自己是未來的儲君,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天子是享有特權(quán)的。然而那時候他們住在遠離市井的郊外,只有幾個忠仆貼身伺候。
于是云山便把特權(quán)用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云韶依舊習慣了并不開心的每一日,她自小就陰郁孤僻,喜歡用深黑眼眸安靜凝視他人,宛若羅剎厲鬼,連血都是冷的。西太后當年那樣不喜她,和她過分陰郁的『性』子有關(guān)。
她以為不會有人喜歡自己直到遇當年那個人。
其實她知道,先生對所有的人都溫柔寬容,如皎皎明月,會照亮每一個角落。先生對待云山,比對自己更為看重關(guān)切。
她已經(jīng)習慣所有人都注視著云山,習慣少年永遠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卻在望先生對他笑時,覺得心臟好像在被無數(shù)螞蟻啃噬,變得格外難以忍受。
一點點也不行對別人笑一點點也不行。
這個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讓給哥哥,獨獨先生不行,先生是她一個人的,誰不能搶走。
誰不能。
所以邊關(guān)戰(zhàn)報頻頻,卻沒有一個好消息時,云韶積攢已久的不安與怒氣終于溢出,在折子上奮筆疾書,怒斥裴老將軍一番,責令他趕快解決北厥之禍,否則提頭來見!
這時微鶯正好躺在養(yǎng)心殿看話本,皇帝臉『色』有異,關(guān)心地問:陛下,怎么啦?
云韶沉著臉搖搖頭。
微鶯走過來,探過身子,瞥眼折子上的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抓住皇帝的,情真意切地說:陛下,使不得啊!你可是明君!
她頓一下,強調(diào):你現(xiàn)在可是明君!
雖然現(xiàn)在的情況是,宮鴻波代替貴妃她爹死在了嘉明關(guān),但這要是裴老將軍看到奏折氣得神志不清,重復(fù)原書劇情,弄出一個全軍覆沒戰(zhàn)死疆場來,貴妃不得來找皇帝拼命。
到時候書上的劇情又成真。
云韶:哼,一堆酒囊飯袋。
微鶯笑著她按按肩膀:陛下別生氣嘛,北厥沒有糧食,堅持不多久的~對啦,陛下,淑妃與宮
云韶又哼一聲,鶯鶯又想為她們說話。
微鶯彎下身子,湊到她臉頰旁,軟著聲音說:現(xiàn)在宮鴻波死了,太后也死了,宮黨早就垮了,她們兩姐妹手無縛雞之力,陛下何必再派人圈禁她們呢?不如就,放她們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