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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已經(jīng)差不忘卻那些人的模樣,再想起,只有千篇一律的假面。而她的陛下,滿口謊言的小騙子,說謊時愛捏著袖子,總用一雙深黑濕漉的眼眸望著她,她閉上眼睛,還能記得皇帝眼角的小痣,低頭的心虛。
這樣生動而鮮活。
現(xiàn)在微鶯開始相信皇帝從前說的話了,原來對一個人上心以后,是會不自覺在意她的一點一滴,在意她每一個動作,就算某年某月,她披上其他皮囊來到自己身邊,也未必不能一眼就在萬千人海中認(rèn)出她來。
微鶯忍不住笑了笑,摩挲著欄桿,心想,她走過這么世界,穿梭星河,過無數(shù)耀眼的星星,卻為星河里最黯淡不起眼的一顆駐足。
這顆星星又笨拙又狡猾,最愛撒謊,十句話九句都是假的。就算以前任務(wù),遇到這種狡猾的主角,微鶯也是不喜的。
她愛驕傲耀眼,品行高潔,心地赤誠的人,正如眼前的越清輝一般。
但她還是覺得這顆星星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就像她生日時,父母送的那顆小星球,只是漫天星辰里不起眼的一顆,灰塵撲撲,又小又破,但她還是能在星海中,一眼就認(rèn)出自己的星球。
是獨屬于她的世上,只有這顆星星,是她為閃耀,為她黯淡,為她熄滅。
微鶯漸漸意識到,她喜歡小星球,是因為上面有父母對她的感情,也有她對父母的眷戀,因為情感,這顆并不起眼的小星星,才顯得對她如此重要,如此耀眼。
在愛面前,所有的缺點都會被忽略,所有世俗的標(biāo)準(zhǔn)都不值一提,這顆星辰在她眼里如此耀眼,勝過天上明月。
微鶯笑了笑,在想皇后那年祭奠故人,難道時和他交情好?
越清輝搖頭:說不上好,不過,總比和現(xiàn)在的陛下好。
微鶯又問:那娘娘為何要幫陛下呢?
越清輝想想,沒有過像陛下這樣狠毒陰鷙,又傻得可憐的人,她彎了彎嘴角,看著微鶯:鶯鶯,不要懷疑太多,陛下或許每一句話都是假的,但喜歡你的心意,比什么都要真。
這夜越清輝離開后,長春宮門再未打過,皇帝也不怎么來找微鶯了。
微鶯獨自趴在欄桿上,心想,這陣子科舉忙,又要處理宮黨之事,陛下確實是太忙了。等到日頭漸漸沉下,她伸個懶腰,始一天的夜生活,準(zhǔn)備去養(yǎng)心殿找找陛下。
但去養(yǎng)心殿卻撲了一個空,殿門口的侍衛(wèi)向她透『露』,陛下下朝以后便出宮了,現(xiàn)在還未回來。
出宮?
微鶯有點意外,茫然地眨了眨眼,本來想轉(zhuǎn)身離,后來轉(zhuǎn)念又道,不如干脆出宮去找皇帝吧,她用自己聰明的腦瓜子想想,直奔城外宮府而去。
宮外,人頭攢動,滿座白衣,年輕的舉子們上街觀賞盛京的繁華,或聚在一起,贊揚(yáng)陛下的恩德。
微鶯順利來到宮外,在街道上慢慢走著,看著眼前勃勃生機(jī),覺得這座城市脫離原來的沉疴病骨,總算透『露』出一兩分的春意來。
這時,云韶坐在椅子上,思考宮鴻波的死法。
她撐著下巴,慢條斯理地接過茶盞,看著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男人,看了會,突然笑了一下,說:年朕初入宮,若非老師護(hù)著,恐怕這時朕早就埋骨泉下,看不今日了。
宮鴻波垂首坐著,嘆口氣,陛下
云韶歪頭,問:老師何以犯下如此大錯呢?
她笑了一下,是太后『逼』你的罷,那從前,行宮里的一場大火,也是太后『逼』你的嗎?
宮鴻波臉『色』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
原來陛下什么都知道,這些年竟只是演戲隱忍,他在官場這么年,輸給了一個愛演戲的小孩子。他心中暗驚,新賬舊賬一起算,得砍幾個腦袋才能平息帝王的怒火?
沒曾想皇帝笑意更深,撫掌道:燒得好啊!
宮鴻波:???
云韶:虧當(dāng)年一把大火,朕才有今日,國舅真是朕的福星。
宮鴻波茫然地看著她。
云韶低頭抿了口茶,又道:只是,你們不該殺先生的。
宮鴻波瞇了瞇眼睛,低下了頭。
云韶輕輕嘆口氣,這也是太后做的吧,你們不該這樣做的,若是當(dāng)年先生還活著,朕便也不會登上帝位了,她托著下巴,彎了彎眼睛,到時候,朕便可以與先生一齊縱馬天涯,太后也可以擁廬陵王登臨大寶,國舅滿腔抱負(fù)得以伸展,真圓滿呢。
宮鴻波不明白她說這些是為了什么,只好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心神不地聽著。
云韶慢慢道:朕曾經(jīng)想過有朝一日得勢,要如何處置你們,年賜死我先生的那杯毒酒,叫做相見歡,毒入五臟,劇痛入骨,五臟六腑被毒腐蝕,而外表看上去依舊如常。朕一直都很想試試那杯酒,感受一下與先生同樣的痛苦。可是先生讓我活下去
她彎起眼,笑容溫柔如春風(fēng),望著宮鴻波,國舅便替朕喝一口,好不好?嘗完記得告訴朕,到底有疼。
宮鴻波看著皇帝帶來的酒,苦笑一下,點了點頭,微臣遵命。
皇帝捧起酒,準(zhǔn)備遞給宮鴻波時,福壽匆匆忙忙小跑過來,喊:陛下、陛下!
云韶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說了與國舅在商議大事,不許進(jìn)來嗎?
福壽擺手,不是,他湊到皇帝身邊,小聲說:娘娘過來找陛下啦。
云韶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手一抖,碧如春『色』的毒酒灑落在地。她惶惶然把毒酒倒在窗外,連帶被子一起丟下去,毒死大片青草。
陛下在和國舅議事嗎?微鶯笑『吟』『吟』地走過來,抱住皇帝的手臂。
云韶:唔,沒有什么大事。
微鶯順著敞的窗戶往外一看,瞥見一大叢枯萎的青草,在一片翠綠中顯得格外顯眼,枯草旁還有一個滾倒的酒杯。她回頭看眼青石地磚上的幾點水跡,心中幾了然,佯作不知問:陛下,為什么那撮草是黃『色』的呀?
云韶身形微僵,冷著臉,攥了攥袖子。
若是讓鶯鶯知曉她想毒殺宮鴻波若是讓鶯鶯知曉,她如此狠毒
她咬了咬下唇,說:朕也不知。
微鶯探出腦袋去望,咦,這樣子,好像是被什么東西『藥』成這樣的。
云韶道:那肯定是國舅在家偷偷給草木打『藥』。
宮鴻波:
微鶯:草。
她對上兩人的目光,笑笑:草草這么可愛,怎么可以『藥』草草!
宮鴻波:草。
第106章
微鶯攀著皇帝, 沒有骨頭一樣附在她身上,笑瞇瞇地說:陛與國舅討論正事罷,就當(dāng)沒有在這里。
云韶端著包袱不肯放, 連帶聲音都和藹許多, 細(xì)聲細(xì)氣宮鴻波扯些有的沒的。
宮鴻波剛從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回來,額頭布滿冷汗, 心知等微鶯走后, 陛便立馬會脫下現(xiàn)在溫柔寬容偽裝, 變成暴君模樣。
他自知必死, 但自己的死, 總要為兩個女兒謀一條出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