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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平日里都是穿的直裰,看起來矜貴又俊朗,可今日卻是穿著一身玄黑色夜行衣,手腕與腳腕處都綁的緊緊地,和平日里貴氣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似帶著幾分豪氣。
還未說話,顧念溪就率先笑出聲來。
宋宴被她這一笑還怪不好意思的,他本是打算回去寧國公府洗個澡換身衣裳明早上再過來的,可轉而一想,這小丫頭沒經過什么大事兒,被閔氏這一嚇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什么也顧不上,匆匆過來了,“你倒是還笑的出來……這幾日閔氏可還有派人來找你?”
其實他想問的是這些日子你可有想我?
可這話太孟浪了些。
顧念溪卻噓寒問暖的,“你這裝扮,可是才從福建回來?我聽人說來往福建一趟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餓不餓,可要吃些什么?”
話音落下,她這才覺不妥,這大晚上的,要是官媽媽曉得宋宴在她屋子里,只怕又要對宋宴甩臉子的,忙又改口道?!鼻皫兹瘴胰ツ銈儗巼畤L過宋老夫人差人做的綠豆沙,覺得味道還不錯,剛好房里還有些綠豆沙和米糕,你要不要先墊一墊?”
宋宴聽著是心里暖洋洋的,直說沒事,“我回來的時候在路上吃過面了……閔氏那邊你不必理會她,她這是走投無路了,前幾日我接到信,說是她還進宮去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那脾氣,怎么會答應她把孩子生下來?她吃過的鹽比閔氏吃過的米還要多,哪怕閔氏把我推出去,說我名聲受損,太后娘娘卻也說這是寧國公府的家務事,她不好插手。”
“太后娘娘和祖母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很清楚祖母的性子,祖母說出去的話,再不會有轉寰的余地……閔氏那是實在沒辦法,不管法子能不能成,所以才想著找你試一試,以后她要是再來找你,你就只管說已經在祖母跟前美言過了,不管是我也好,還是祖母,都把你狠狠訓斥了一頓,這件事你管不了?!?
“至于祖母那邊,我去與祖母透個聲兒,也要祖母心里有個數。”
他把顧念溪擇的是干干凈凈。
顧念溪應了一聲,轉而問道?!蹦闳ジ=ㄗ鍪裁??”
之前她也沒聽宋宴提起過。
宋宴也沒瞞她,“查出些事情來,當年大舅舅謀逆的事,還真有些不對勁……當年王大海是先皇身邊的大太監,如今在福建,我去了福建嚴刑拷打算是問出來了,當日事發之前有人進宮見了皇上,這人是當朝閣老陳大汫,他走了之后,先皇就在御書房坐了很久,派人去捉拿大舅舅,一刻鐘之后,大舅舅就妄圖帶人逼宮,結果直接被拿下了?!?
陳大汫?
顧念溪雖沒見過這個人,對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
這人很有些本事,乃是白丁出身,當年家中貧寒,到了臨產時還在井邊打水,腹痛難忍,也沒個幫手,靠著自己一人在井邊把孩子生了,父親采藥回來想著多了一口人吃飯不知該喜該憂,直接給兒子取名王大井。
王大井中了舉人后嫌名字不好聽,這才改名為王大汫,卻也不免有人拿名字笑話他,他卻一直落落大方,聽見有人議論只是笑笑,并不當回事,私下卻是更加認真讀書,最后靠著一路苦讀三元及第,先皇在世時就對他頗為看重,說他剛正不阿,等著皇上繼位,更是在眾人舉薦下入了內閣。
她不由道?!彪y道是他設計了先太子謀逆……”
宋宴搖搖頭,也是一臉困惑,“當年王大汫不過是戶部的一個侍郎,頗有些得先皇喜歡罷了,應該是沒有這么大的本事,而且當年戶部與云太妃娘娘,趙王他們也沒什么來往,犯不著鋌而走險的?!?
但不管怎么說,王大汫這人很是可疑,得好好查查。
宋宴不愿顧念溪在這件事上擔心,笑著說起福建的見聞,最后更是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來,“送給你的,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顧念溪有些汗然,宋宴去福建時間那么緊,還想著給她帶東西?
可不得不說,她心里又是甜滋滋的。
她打開錦盒一看,卻見這碩大的夜明珠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發出熠熠光亮來。
她嚇了一跳。
夜明珠有雞蛋那么大,渾身通透,并無半點瑕疵,她忙道?!边@,這是夜明珠?你怎么得來的?”
就算是這東西放在寧國公府,也是好物件。
宋宴笑了笑,鄭重道?!蹦銊e管我是怎么得來的,反正給了你的東西那就是你的……當日我與你說過要你給我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后定會替你祖父平反,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可我聽祖母說哪怕是娃娃親手上也得有個物件,要不然算哪門子定親?”
“你姐姐又一向不大好說話,我尋思著給你找個物件來……到時候你姐姐想要替你說親,你可不能收了我的東西,再答應別人的親事。”
說來說去,還是怕她跑了。
顧念溪直笑,若是外人聽到這話,不知道怎么笑話宋宴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這么拿不起主意的人?”
說著,她笑瞇瞇把夜明珠收了下來,“既是如此,那我就收下好了?!?
宋宴得寸進尺道。”那是不是你也要給我什么東西?”
顧念溪犯了難,她還真沒什么好東西給的。
宋宴瞧她愁眉苦臉的樣子,飛快在她額上啄了一口——那你就好好想,我過幾日再來拿。
顧念溪只覺得額頭溫溫熱熱的,眼睛一瞪,正欲說上宋宴兩句時,可哪里還有宋宴的影子?
她旋即卻扶額笑了起來,一整晚抱著閃閃發光的夜明珠思量著,不如給宋宴繡個荷包好了,里頭放上她求來的平安符,宋宴整日走南闖北的,放個平安符也是好的。
如此想著,她幾乎是含笑入睡的。
翌日一早,顧念溪起來時臉上還掛著笑,就連向來沒什么心眼的阿翩都忍不住道——姑娘可是昨晚上做了什么美夢?怎么這么高興?
顧念溪煞有其事道?!弊鰤艚o你找了個好婆家了?!?
阿翩羞得臉都紅了。
正笑瞇瞇打趣阿翩時,外頭的滿春卻說莞姑娘回來了。
顧念溪忙迎了出去。
月余未見,顧莞瘦了些,一見面就主動招呼雲娘分發她從金陵帶回來的禮物,笑瞇瞇道?!薄鹆甑母恻c也是不錯,我原本想著帶些回來,可后來一想這不是班門弄斧嗎?阿圓且不說了,就說滿春與阿魏也快出師了,就算是些金陵老字號糕點帶回來只怕也是入不了你們的眼,還不如帶些有意思的。”
她買的是些琉璃珠子,樣式新穎的釵和簪子,給顧念溪的則是一盞琉璃燈,說是晚上點了蠟燭掛在床邊很是好看。
顧念溪很喜歡,拉著顧莞問東問西的,“……你的事情忙完了嗎?要找的人找到了嗎?之前我不是與你說我和官媽媽想回去廣陽嗎?現在……能不能不回去啊,我和官媽媽覺得京城其實也是挺好的?!?
顧莞是多聰明的人啊,當即就聽出不對勁來,雖說她從未想過回去廣陽,但如今卻是笑瞇瞇道。”不回去廣陽了嗎?為什么?廣陽不是挺好的?阿圓,從前不是你說我們呆在京城不合適,若是身份暴露了不大好,如今怎么又說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