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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軟弱姿態(tài)截然不同,殺意洶涌滿是惡意兇戾的眼神。
毛骨悚然。
某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被撕咬開了喉嚨放干了血,只因為自己窺到了野獸不應被看到的虛弱模樣。
是。
高大的奴隸頭領聽見自己嘴里發(fā)出順從的聲音,他放開手,蹲在地上盡可能快速地收拾好一片狼藉,讓守在門口的護衛(wèi)替換
自己去里面聽候差遣。
這種時期領主的房間里不能沒有護衛(wèi)守衛(wèi),這是個武力值設定沒那么科學的世界,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個腦子有坑的莊園主花錢行兇,想要把路西恩這個不安定因素徹底從這個世界清除出去。
護衛(wèi)輕手輕腳地站在了房間的角落,這是一個隨時能對各個方向襲擊者做出反應的位置,進來時圖瓦蘭交代了他領主老爺心情不佳,他識趣地盡可能放輕呼吸消減存在感,讓自己在房間里像是空氣。
領主老爺縮在被子里面,只能從邊角看到兩撮翹起來的黑色碎發(fā),護衛(wèi)的視線在鼓起的被子包上一掃,確認了領主老爺沒有異樣后,就快速移開視線轉向房間的其他位置。
淪為奴隸之前他也有錢過一段時間,卻還是不太能理解這房間里某些東西的奇怪審美,比如封在某種特殊水晶里保存的皺巴巴半片葉子,掛在床頭上用不知名雜草野花編出來的干巴花環(huán),總之都是些廉價破爛要被當成垃圾的東西,放在這間裝飾華麗的臥房里違和之極。
護衛(wèi)隱約想起他們私底下對領主老爺和某位霍爾傭兵之間曖昧關系的猜測,又趕緊打消了自己腦袋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奴隸隨隨便便八卦主人的私情,放到某些嚴苛的人家里,被發(fā)現(xiàn)了被直接處死也不是稀罕事。
護衛(wèi)稍微跑了個神的功夫,就發(fā)現(xiàn)鼓起來的被子包動了兩下,他立刻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領主老爺身上,好隨時對領主老爺的命令做出反應。
領主老爺沉默了一會,才啞著嗓子不咸不淡地開口,聲音隔著被子悶聲悶氣,聽不清他的語氣如何。
我今天不太舒服。
嗯。
他沒有明說,但護衛(wèi)聽出來這是在向被他發(fā)了脾氣的圖瓦蘭解釋,跟表達歉意那肯定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可身份差距在那里,能憋出來一句解釋就已經足夠讓護衛(wèi)們心里夸贊他是個好主人了。
雖然路西恩一點都不想解釋。
心里面的某一個部分直到現(xiàn)在還在慫恿他,叫他把看見自己狼狽樣子的人全部處理掉。
就和皇宮里面那些女仆侍從悄無聲息地消失掉那樣,干干凈凈的,仿佛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路西恩親眼見到過,甚至親自經歷過,他知道灌進嘴里的藥是苦的,寒冬結冰的湖水是冷的。
甚至,他知道宣告死亡時蒙住臉的布是白色的柔軟絲綢。
路西恩咬著嘴唇,能感受到撕咬用力后嘴唇干裂在不停流血,弄得他嘴巴里全都是惡心的血腥味,要不是剛才已經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他大概還得難堪得再吐一場。
他安靜地等待那些擾亂思緒的嘈雜聲音閉上嘴巴,他知道這是在自己身體虛弱狀態(tài)下沒辦法把熊孩子很好地切分出來管理,導致壓抑不住的瘋狂念頭試圖讓他做點什么。
好惡心。
路西恩安靜地盯著被子縫隙里透出來的一點點光亮,房間里面拉著窗簾,理應是昏暗一片的,但是在被子包籠罩的黑暗里,那點光線亮到讓他睜不開眼。
好的,好的。
的確是這樣的。
他確實是想要見點血了。
這念頭跟觸手可及的護衛(wèi)奴隸沒有什么關系,心里面慫恿他對奴隸下手,不過是欺軟怕硬的本性在作祟罷了。
但路西恩向來講道理。
被同窗欺凌他只盯住了帶頭的那個打,女仆侍從欺辱他年幼多病廢物一個,他逮住那下巴抬得最高的動手。
一口咬住寧死不放,只咬下一塊肉讓人疼一會最沒意思。
他丟了半條命呢
只是想要等價交換而已。
第87章
天慢慢進入了一年里最熱的時候, 即便是北疆的維爾維德,也只有在半夜時分能感覺到一點涼意。
入夜后能聽到蟲蟻窸窣的小小動靜,那聲音很輕, 站在花園里才聽得明白, 順著風飄進二樓臥室的窗戶時,輕易地就被厚厚的簾布所遮擋。
這個世界的夏天是路西恩還沒有太適應過來的安靜。他剛剛來時是沒有意識到, 僅僅是活下去就要竭盡全力的時候自然無暇注意世界之間的差別,夏天又悶熱難熬他多數悶在屋子里,也是在這兩年才突然反應過來,每一個夏天那種縈繞在心頭的違和感,全部來自于缺失了夏天應有的bgm。
【蟬】這種昆蟲不存在于這個世界,路西恩不太清楚是什么昆蟲占據了蟬應有的生態(tài)位, 但那種生物必然不會在夏天發(fā)出聲嘶力竭的鳴聲。
夏天就隨之變得沉悶了起來,夏天里干活也就成了讓人叫苦不迭的差事。
建城的工地上早早調整了開工的時間,早晨開工的時間提前而晚上停工的時間延后, 中午最為酷熱的時候勞役們可以得到寶貴的時間休息。勞倫斯安排人在背陰處搭好了草棚, 遮陽通風下雨了還能躲在里面避一避, 既是勞役們的休息場所, 也用作后勤的孩子女人們燒火做飯幫忙縫補的地方。
還有哪個傷了手傷了腿從高處摔下來的,草棚里駐扎有醫(yī)師給包扎傷口,偶爾哪個法師心情好晃悠過來看見了,也會施個治愈術之類的法術, 小傷小病的立刻就能痊愈,繼續(xù)投入工作中。
法師們在工地上的工作其實早就已經結束了,他們的本職工作是魔法研究, 跟工程建設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全靠領主老爺砸錢才過來打個工, 十天半個月干完了活立刻拿錢走人,用賣身(bu)換來的錢買魔法材料供應自己的研究。
所以本來他們是應該把這段打工經歷列入黑歷史從此封箱沉河,就跟他們之前去修路的時候那樣處理,走在路上坦坦蕩蕩好像這條路跟自己沒半點關系,可事實上他們每每走在路上都有一種你看這么好的路是我打的地基的詭異成就感,還支棱起耳朵特別想聽路人多夸幾句。
你看這路,多平,多直,多好。
你看這城,說一句平地起高樓也絕不夸大。
在某幾個法師三五不時順路過來散散步看兩眼的過程中,他們就親眼看著一片荒地上是如何蓋起一座城市城市中央的廣場用深淺不一的規(guī)整石板拼湊出花紋,神殿與城市會議廳相對,以此為中心橫平豎直的大小道路劃分出不同區(qū)域。
他們施法挖掘時還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的溝渠在城市里形成了縱橫交錯的網絡,將城市中的雨水雜污從城里排到城外,排放到城市旁邊的白河之中。
白河水道下有一條元素礦脈,散發(fā)的元素波動相當于天然的消毒殺菌劑,何況污水也不是完全直接排放,從城市里流出來的污水會先引到之前為了建城采石挖土搞出來的巨大坑洞里沉淀雜物后再排放,這年頭也沒有什么高污染高毒性的化學制品,一座這樣規(guī)模的小城市的生活污水完全在白河水道的自凈能力范圍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