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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揪住了一根小辮子研究起來，語氣漫不經(jīng)心，仿佛對手上的頭發(fā)更有興趣一些。伊西彎了彎腰配合公爵閣下不太樂觀的海拔，低聲回答：閣下，我叫伊西，伊西霍爾羅耶。

路西恩芬里路西恩頓住，揪著伊西的小辮子往前扯就跟拉扯著獵犬的項圈一般，伊西不得不順著拉扯的力道鉆了窗戶進(jìn)屋。

踩在屋里厚實地毯上站定后，伊西聽見年輕的公爵閣下平視他的胸口很不貴族的咂舌，又接著沒說完的話頭重新自我介紹道，路西恩威爾芬里維德爾維爾維德。

路西恩由衷感謝自己的母親出身不顯，要是跟便宜哥哥們那樣名字里再加上母族的中間名，他真不保證自己能一口氣把自己的名字背下來。

少年抬著下巴，下巴尖尖的弧度為他冷淡傲慢的模樣增添了幾分可信度。這樣似乎也的確完美遮掩住了他此刻面對陌生人的生疏，以及那么一點點、伊西保證只有那么一點點的緊張無措。

可他分明就沒有必要向一個守衛(wèi)自我介紹，平民不會有任何機會用到這樣一位貴族老爺?shù)娜Ｊ聦嵣掀矫裰恍枰蕾F族的尊稱就夠了，不那么遙遠(yuǎn)的幾代之前，直呼貴族的名字還是更讓平民進(jìn)監(jiān)獄里蹲幾天的不敬之罪。

站在角落里的侍從都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腳步，深深覺得自己就應(yīng)該是個真的瞎子聾子才會更好，可這位公爵不是他能腹誹評論的人物，他只能沉默，再沉默，沉默得仿佛這個房間里只有兩個人。

伊西忍不住猜測根據(jù)路西恩的種種傳聞進(jìn)行的合理猜測他是不是這位公爵閣下人生中第一個面對面交談的普通平民。

就像吟游詩人故事里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美麗、優(yōu)雅、傲慢但又是什么也不懂的白紙一張。

伊西因這足夠進(jìn)監(jiān)獄的不敬聯(lián)想啞然失笑，但他表面上依舊溫馴地聽從路西恩的指示關(guān)上窗戶，又解下腰間腿上堅硬的護(hù)甲，規(guī)規(guī)矩矩在屋里唯一一把長椅上坐好。

再左邊一點，往后坐一點、太后了，往前，腿抬起來一點。公爵閣下嚴(yán)格地調(diào)整他的姿勢，審視許久才勉強算是滿意地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

伊西條件反射就想站起來，下一秒路西恩的動作和壓在他大腿上的分量又迫使他坐回原位。

放松點。公爵閣下拍拍他的膝蓋，顯然對躺下時枕到硬得像塊木頭的大腿很不滿意。

好吧。伊西默默嘆氣，強迫自己放松肌肉，免得硌到公爵閣下尊貴的后腦勺。

大概是房間里大大小小快二十個軟枕沒有一個能讓維爾維德公爵舒舒服服地躺下，才隨手從外頭抓了他這個路過的人肉枕頭來用。

伊西不得不說，只是坐著不動當(dāng)枕頭給他安心的熟悉感。在貴族家里當(dāng)守衛(wèi)就是得有把自己當(dāng)木雕石塑的自覺，再說這也就是當(dāng)個枕頭，當(dāng)年他還碰到過拿他當(dāng)柱子靠著干柴烈火的，總歸貴族宴會上碰見什么都不奇怪。

他正催眠著自己是個不說不聽的枕頭，舒服躺下沒幾秒的公爵閣下再次向他下達(dá)了新的命令。

伊西。路西恩開口，不緊不慢地控制著自己的語氣，給我講講維爾維德我只知道那里的羅勒斯花很漂亮。

他很好奇藏得不錯只流露出一點小馬腳的那種好奇，仰躺著抬起眼看人的時候，眼睛里就只能容下那一個人的身影。

比起一個貴族，他表現(xiàn)得更像一個孩子。

瞬間伊西感覺心口被擊中了，被藍(lán)色的、明亮的、小鹿般干凈又無辜的眼神擊中，心臟柔軟地為之顫動。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嘴角試圖扯起一個更適合面對孩子的弧度。

好伊西舔舔嘴唇，哄孩子一樣給路西恩講起維爾維德的故事，不過距離他上次回維爾維德已經(jīng)過了四五年，他又是早早出來闖蕩后沒怎么回去過，能講的也就只有小時候在山里胡鬧亂竄，還有族里老人唱著的神話傳說。

伊西不擅長講故事，前因后果的流水賬異常單調(diào)。聽著不斷重復(fù)的然后然后然后，路西恩就知道霍爾族的孩子肯定不學(xué)修辭課，倒是敘事詩唱得還在調(diào)上，可惜前面童年故事過于催眠，伊西兩句沒唱完路西恩就先睡了過去。

睡過去前的最后一秒，路西恩滿意又不怎么滿意地看著系統(tǒng)界面里更新出了新的人物信息。

【伊西霍爾羅耶】

【伊西霍爾羅耶在山林里出生。

生育吞噬了他的母親，疾病吞噬了他的父親。

他相信總有一天也會有什么

把他吞吃殆盡。】

伊西不是他的下屬，所以路西恩只看到了這樣的幾句描述，語焉不詳又細(xì)思恐極，倒是很適合拿來玩海龜湯之類的飯后游戲。

路西恩選擇性忽略了腦袋里叫著我來吃我來吃的熊孩子尖叫，雖然他已經(jīng)腦補出自己舉著刀叉對伊西饞涎欲滴的詭異場景。

好吧，好吧，走的時候把伊西一起帶走總行了吧。

霍爾傭兵沒有什么不接的生意，只要任務(wù)酬金給得足夠豐厚，刀山火海他們都能眼睛不眨地往里闖。

何況路西恩只是需要伊西陪著他回維爾維德能借著任務(wù)回家還有錢拿，路西恩想不出伊西會拒絕的理由。

他把這個誘人的胡蘿卜高高掛起來，就順利地糊弄住了宴會結(jié)束后發(fā)現(xiàn)玩具不會跟著自己回家的吵鬧熊孩子，這樣給點甜頭哄孩子的技術(shù)路西恩熟練之極，一度覺得有糊弄熊孩子比賽他肯定能拿第一。

要不然他上輩子絕對堅持不到那么后面才死到穿越，路西恩個人認(rèn)為穿越后腦袋里安靜老實了足足八年，除了生病也跟知道上輩子翻車的罪魁禍?zhǔn)资钦l有關(guān)。

熊孩子嘛，做錯了事就兩手一攤躺平裝死，把爛攤子留給大人收拾。

啊，請千萬別誤會，路西恩發(fā)誓自己沒有發(fā)瘋。

雖然他習(xí)慣性把自己的過于忠實于欲望的糟糕部分拆出來便于管理，但他（上輩子）有三甲醫(yī)院開出的檢測報告，證明他距離完全崩潰還有長長長的一段距離。

他只是和諸位一樣再平凡不過的正常人罷了。

第6章

此時打卡下班的伊西還不知道有送錢的任務(wù)即將找上門，事實上結(jié)算完宴會守衛(wèi)的薪酬之后，那位過分年輕的公爵閣下就和宴會上看到的其他事情一起被他封箱釘死埋進(jìn)記憶深處，這是他們霍爾傭兵的職業(yè)道德。

活兒干完了就把事情都忘掉，雇傭兵的記性不用太好。

不過因為陪著公爵閣下睡了一覺，人肉枕頭當(dāng)?shù)帽M職盡責(zé)，這一次他拿到的酬勞格外豐厚一些，落在手里的六枚金幣閃閃發(fā)光，令他的心情無比愉悅。

管家先生還打包了不少宴會上剩下的點心給他們，基本上所有宴會上的點心都無人問津，一般剩下的就會這樣拿給仆人守衛(wèi)臨時工們分掉，屬于干這份活的隱性福利。

伊西把工錢仔細(xì)揣進(jìn)腰包里揣好，披上斗篷拉低兜帽，計劃著這筆錢買了新兵器后還能和同伴們小小的奢侈一下。

比如去酒館來幾杯清澈甘醇的麥酒，點幾份廚娘的拿手菜換換口味，迪路的手藝只能說能填飽肚子，條件允許誰都想吃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