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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傅廣權走后,謝凌自顧自地嘟囔:“這傅教練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雖說是總教練,但看起來格外親切。”
文冰瑩也難得開了口:“他不嚴厲,每次來這兒都是笑容滿面的。”
林知幼手舉啞鈴,做著彎舉的動作,全程緘默,一言不發。
雖然傅廣權對她一直表現得很友好、關切,但林知幼始終邁不過心里的那道坎。
她忘不了當初他為了榮華富貴而拋棄林嵐的事實;
更忘不了之前林嵐將他趕出門外,她眼里流露出的那種絕望與悲傷。
前幾天,林知幼經過訓練區的走廊時,還無意間聽見了傅廣權和自己的家人通電話。
她之前就曾聽聞,傅廣權有一個十歲大的兒子。
他現在擁有著一個圓滿的家庭,一家三口,幸福無比。
林知幼的心頭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揪起。
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十多載,她們受盡艱辛、苦難,而傅廣權卻在世界上的另一個地方,怡然自得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他也為缺席林知幼的成長過程而感到愧疚,想要彌補這份遺憾。
但林知幼深知,這份遺憾不是幾件補品、幾句慰問的話就能彌補得了的。
她需要消化這一切,這些復雜的情緒就像陰霾般籠罩著她的心,令她無法沉著地思考。
于是,林知幼將它們埋藏進心底,將思緒一點點地抽離出來。
她要振作精神,一心一意地為花滑而“戰”。
—
某天晚上。
夜色正濃,點點繁星閃爍在如墨般的天際。
林知幼經過教練的辦公室,剛想徑直走回訓練室,卻聽一陣低沉的男聲倏地傳進她的耳畔。
“小幼!”
林知幼猝然停下腳步。
她循聲望去,只見傅廣權站在值班室的門口,目光如炬地注視她。
他抿抿嘴,朝她輕聲開口:“小幼,我能跟你聊兩句嗎?”
林知幼微微思忖,抬腳走進了辦公室。
此時室內只有傅廣權一人,其他教練都不在。
林知幼微垂眼睫,低聲道:“請問有事嗎?我待會兒還要訓練。”
傅廣權見她面色冷淡,他斟酌了下才說:“我就是想找你說說話,關心關心你。”
“……”
傅廣權清咳了一聲:“你最近在這兒還習慣嗎?如果感覺有不適應的地方,可以跟爸爸說。”
聞言,林知幼的心臟像被一根細針刺了一下。
“爸爸”這個詞匯,曾經離她特別地遙遠。
小時候,林知幼曾問過媽媽無數遍,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父母的陪伴,可她卻沒有。
她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想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究竟身在何處。
那時她無比地需要自己的爸爸,可他卻不在。
而如今,他就坐在距離自己不到一尺外的地方,可林知幼已經不需要了。
林知幼的心里像墜著一塊石頭,沉甸甸地,令她微微喘不過氣來。
傅廣權見她始終沉默,傾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幼,我真的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相處。”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傅廣權下意識地望了過去,有運動員剛好走過教練辦公室的門口,朝他們這兒張望了一下。
傅廣權眉心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將搭在林知幼肩上的手倏地縮了回去。
林知幼察覺到了,他這是想避嫌。
之前傅廣權來花滑隊觀摩監督他們的訓練時,每次都給予林知幼恰到好處的關心,對待她如同其他運動員一樣,從未讓外人察覺出他倆有什么關系。
那時林知幼就明白傅廣權的意圖。
他其實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與林知幼的關系。
而林知幼也一樣,她在隊里從未和任何人提起過傅廣權于她的真實身份。
他們諱莫如深,將這段隱秘的父女關系藏起來,仿佛不見天日般,成為他們彼此的秘密。
這樣的家人,真的能算作是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