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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聞言若有所思道:看來他大哥還算明事理,這樣一來,子暉也算是能送他爸最后一程,沒留什么遺憾了。
陳迦南道:那我讓人準備花圈,我們明天去吊唁。
喬文點頭:嗯。
翌日清晨,天色沉沉,下起了毛毛細雨。
林家雖然人丁單薄,但林兆明生前交游廣闊,前來殯儀館吊唁的人絡繹不絕。陳迦南和喬文穿著一身黑色西服,各自拿著一個花圈,捧一把白菊花,跟上吊唁的人群。
將花圈放在門口后,兩人隨著哀樂進入靈堂。林兆明的棺木擺在正中央,前方是他大幅的黑白照片。原先喬文總覺得這位大老板,城府太深,但此刻看著這張微微帶笑的照片,才意識到他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甚至還有幾分慈祥。
能生出林子暉那樣正直純善兒子的男人,想來也不會是什么大奸大惡的父親。
獻上白菊花鞠躬上香之后,兩人走到旁邊的家屬面前,道節哀。
家屬只有幾個人,見人過來,低頭鞠躬行禮。
前排一身縞素,但容貌富態雍容的中年女人,應該就是林太太。林子暉站在這位太太左身后,原本喬文關注的是自己這位好友,但目光卻不得不先落在他前方的男人身上。
男人與林太太并排而立,穿一身黑西裝,身后披著白孝布,低頭鞠躬后,慢悠悠抬起頭,似是不經意間對上了喬文怔忡驚愕的目光。
喬文不得不怔忡。
上一次見到這張臉,已經是快七年前,但二十多年的相處,哪怕再過七十年,他也不會忘了這張臉。
這是林南的臉,可眼前的這位男人,與林南又不能稱之為一模一樣,因為表情眼神,皆不相同當然,也或許是在靈堂的緣故。
在異世乍見久違的故人,哪怕只是相象的一張臉,喬文不可能做到淡定如常,他只覺得心跳加速,血液翻騰,原本靈活的腦子,驀地混沌一片,瞬間失去思考的能力。
還是陳迦南在身旁低聲提醒:小喬!
喬文回神,朝林家幾位家屬點點頭,又忍不住看了眼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對方也朝他輕輕點了下頭。
喬文才壓下驚愕,與陳迦南一起離開。
剛剛怎么了?
陳迦南雖然心思粗如碗,但對于喬文的情緒,向來敏銳,先前自然注意到他在靈堂的失態,出門后便忍不住低聲問。
喬文的心還在狂跳著,轉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沒事,就是想到人死如燈滅,心情有點沉重。
陳迦南聽他這樣說,老氣橫秋嘆了口氣,道:所以我們得好好珍惜活著的日子。
喬文嗯了一聲,想起什么似的,道:尤其是你,以后拍電影,不要設計太危險的動作,每次設計出來都是你先親自上陣嘗試。我知道你對拍電影很用心,但若真出事,后悔就來不及了。
陳迦南嘿嘿一笑,不甚在意道:沒事的,我有分寸。
說起來當然輕松。頓了下,又補充一句,以后危險動作給我提前報備,我批準才能上。
陳迦南攬住他的肩膀,道:我知道小喬對我最好,你放心,我肯定會保護好自己,我還要跟你過幾十年呢。
喬文看了他一眼,笑著搖搖頭,腦子里卻仍舊被剛剛那張臉占據。
他當然知道剛剛那人就是林兆明長子,媒體所說的林氏太子爺林子睿。
只是為什么他和林南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是林南也來到了這個世界,還是單純的一個與林南容貌相似的人?
林南!林南!
喬文腦海里浮現多年前兩人最后一幕,巨型卡車迎面撞來,林南將他緊緊護在身后。當他再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林南殘破不堪的遺體。
林南救他而死,讓他為此難以釋懷多年,只能靠冒險而沖淡愧疚痛苦。
如果林子睿真的是林南,說明他真的在另一個世界好好活著,那他是不是就終于能跟塵封多年的痛苦徹底告別?是不是可以重新獲得這個離開多年的兄弟?
這個想法,讓他幾乎是激動萬分地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
然而如今林家正辦喪事,他也沒辦法求證,只能等著林兆明出殯之后再做打算。
接下來幾日,喬文無心工作,四處收集有關林子睿的報紙,還托張家明幫忙調查。
然而關于林子睿的消息,實在是微乎其微,只知十二歲便去英國讀寄宿制學校,拿到牛津的經濟學碩士后,也沒有回港,一直在歐洲游歷,如今二十八歲,尚未娶妻生子,至于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事,外人一無所知。
難怪媒體稱他為林氏神秘太子爺。
及至林兆明出殯,又過了頭七,喬文和陳迦南擔心林子暉狀況,帶上禮品去他家登門拜訪。
林子暉如今與舅舅住在一棟新式別墅,距離芙蓉茶室不遠,是典型的富豪地段和居所。林子暉如今過得也是正經八百的富人生活。
開門的是一個白衣黑褲的中年女傭。
阿文阿南,你們來了?
坐在客廳沙發的林子暉,看到兩人進來,忙起身招手。他狀態還算不錯,只是比先前清瘦了少許,顯然父親逝世對他打擊不小。
不過喬文并沒有太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因為他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另一個人。
男人在兩人進門時,已經隨林子暉一起站起身,淡笑著看向兩人,溫文爾雅道:子暉,你朋友?
林子暉這才想起道:阿文阿南,這是我大哥林子睿。大哥,這是我朋友阿文阿南。
喬文望著那張久違的面孔,暗暗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神色如常。他與陳迦南一塊走上前,朝人伸出手道:林先生好!
林子睿笑著與兩人握握手,彬彬有禮道:叫我杰弗瑞就好,你們是文南影業的喬文和陳迦南對不對?我在報紙上讀過你們的采訪。
他生得高大挺拔,眉目俊朗,輪廓分明,一身正裝有型有款,興許是久居英國的緣故,有種渾然天成的英倫紳士風。
若是撇去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這個人確實與林南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這是一個典型的接受過英倫教育的港島貴公子。
但喬文還是抱著一點僥幸心理,他望著他,狀似隨口道:聽說林先生之前長居歐洲,不知道有沒有去過法國蘭斯的文森咖啡莊園,我聽說那里出產的咖啡很好喝。
他說完,一旁的陳迦南咦了一聲,道:你想喝嗎?回頭我們去,我還沒去過歐洲呢!
喬文敷衍地點點頭,望著林子睿,心如擂鼓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說的咖啡莊園,是他當年和林南gap背包游時去過的地方。那時剛畢業,正是年少輕狂時,一路揮霍,等來到蘭斯,身上錢財所剩無幾,便一起在莊園里打了一個月短工,湊足路費再上路。從小養尊處優的兩個大少爺,在莊園里第一次干苦力活兒,就為掙幾百歐,對兩人來說,絕對是一次永生難忘的體驗,后來兩人還計劃有空一起重返莊園度假,只是再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