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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點點頭,拿起他給的資料大致掃了一眼,王彼得果然是仗著舅舅的關系,干過太多缺德事。至于文森,在英國到底做過多少惡事,并不重要,只身上還帶著罪名跑來港城這一件,已經足夠。
他將帶來的那幾張照片,遞給張家明:張記者,你看這個證據夠嗎?
張家明拿起照片,看出是什么之后,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竟然還有相片?
喬文道:也算是運氣好,當時正好有個攝影師在酒吧,隨手將事發場面拍了下來。
好好好!張家明激動之情溢于言表,我馬上采訪寫稿,重新排版明早的報紙,讓印廠加個班。
喬文道:那就麻煩張記者了。
不麻煩不麻煩。張家明連連搖頭,心說要不是你提供這么多素材,我們這區區小報哪能拿到第一手新聞素材。
采訪結束,送走喬文和唐行偉后,他留在辦公室,打了雞血一般奮筆疾書,加班加點。
他有種預感,《東方新報》和自己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都要來臨了。
隔日一早,喬文第一件事就是出門去買報紙。因為出來太早,還不得不在報刊檔站了一會兒,才等來最新的《東方新報》。
打開報紙,頭版頭條赫然是一個驚心動魄大標題《震驚!憤怒!洋大人公然欺辱華人侍應生,華人青年勇打抱不平卻遭迫害入獄!》就很浮夸,是港城花邊小報一貫作風。
不過這標題也著實能博人眼球,但這則新聞博人眼球的顯然也不止標題,配了事發照片和當事人采訪的內容,加上張家明嫻熟而富有技巧的寫法,更是令人扼腕。
但凡有點是非觀,或者對洋人有點意見的,看完這新聞,恐怕心情會久久不能平息。
喬文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便聽到附近買報紙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討論這件事。
他彎了彎嘴角,收起報紙慢悠悠回家。
剛剛進門,便聽到電話鈴聲響起。他走過去接聽,是王彼得打來的。
喬先生,兩天時間已過,您那五十萬準備好了嗎?我好說歹說說服文森少爺再給你們一天時間,這樣吧,你趕緊過來,簽了賣地皮的合同,我朋友這邊可以給你付現款,文森少爺了拿到賠償金,馬上安排放了你朋友。
王彼得還是一副高高在上公子哥兒的語氣,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和文森的光榮事跡,都已經登在今早的《東方新報》上。
喬文笑道:王少,實不相瞞,我原本是打算賣地的,但是我剛看了報紙上的新聞,覺得要是賣了地給你們錢,恐怕對你們名聲有影響。
王彼得不明所以:什么新聞?
喬文道:就今天的《東方新報》,您和文森先生都上了報紙。
王彼得也不是傻子,聽他這話,覺察不對,趕緊掛了電話。
喬文看著嘟嘟的聽筒,撇撇嘴將電話掛上。然后來到隔壁,將豪仔叫出來:你去城寨找風哥,就說按著我和他商量的,讓他安排的人大概午飯時間,去各大商圈和人多的街道拉橫幅游行。
豪仔道:行,我知道了。
港城人生活壓力大,人情淡薄重利益,看到這新聞,大部分人肯定會義憤填膺,茶余飯后聚在一起也免不了批判一番。但要這些市民當真出頭做點什么,沒那么容易。
不過人都有著從眾心理,只要有人帶頭,自然有人跟上來加入。
和興社不缺人手,但一伙社團人員上街游行,看著實在像烏合之眾,普通市民只怕會躲得遠遠的。所以喬文讓江遇風只安排幾個兄弟維持秩序,剩下的人都是城寨西區百姓,以及邊近一些街區花錢顧來的大叔大媽。
這些橫幅,有讓馬上放人的,有讓鬼佬文森和二鬼子王彼得給侍應生唐行偉道歉的,還有罵警局黑暗,洪探長外甥王彼得仗勢欺人的。
甚至還有幾面驅除韃虜,還我中華的旗幟。
彈丸之地,哪怕是在沒有網絡的時代,事情發酵起來也足夠迅速。
大半天下來,整個港城因為這件事而沸騰。各大報社電臺包括電視臺的記者,傾囊而出,包圍了星天地酒吧和警察局,還有記者蹲守在九龍刑事偵緝處和立法會,要采訪洪明章和理查德議員。
而游行隊伍也漸漸擴大,從原本安排的百來人,漸漸加入了許多自發而來的大爺大媽。這些人經歷過被列強欺辱的戰亂時代,心中對帝國主義抱著恨意,此刻給了他們一個宣泄機會,看到已經有人打頭陣,自然不再猶豫。
到了傍晚下班時,許多西裝筆挺的年輕上班族也加入其中。這些人有許多平日里滿口英文,也不乏崇洋媚外者,但看到報紙上唐行偉被文森欺負侮辱的照片,難免物傷其類。意識到英文說得再好,也是二等公民,是時候爭取平等權利了。
因為江遇風安排了小弟們暗中維持秩序,游行一直保持著平靜平和,但凡有人想趁機鬧事,不用警察來,他們就已經處理,因而警察找不到任何借口平息游行。
隨后各大電臺報紙跟進,這場風波再沒辦法用強權鎮壓下去。
而陳迦南這個華人青年,在媒體的報道和百姓口口相傳中,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華人英雄,至于王彼得和文森,則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翌日一早,洪明章和理查德議員,分別在兩份報紙上發了聲明,說對此事情完全不知情,并強烈譴責外甥和侄子的行為,警方一定秉公辦理,只要確定沒涉及犯罪,華人青年絕不會承受牢獄之災。請廣大市民放心。
然后,喬文就接到律師電話,讓他去警局接人。
喬文問林子暉借了司機,當然,暉少爺為了看熱鬧,也一塊去了。
要說熱鬧是真熱鬧,警局羈押所門口圍了幾圈等著采訪陳迦南的記者,而在街道兩旁,還有市民打著歡迎英雄回家的橫幅。
陳迦南關了五六天,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在里當老大,若是再遲兩天出來,只怕當真成了獄霸。
他被警察送出門,看到外面蜂擁圍上來的記者,嚇了一大跳。
陳英雄,恭喜重獲自由,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
陳迦南:陳英雄?什么鬼?
坐在車內的喬文,見他一頭霧水地被圍著,趕緊招手:南哥,快上車!
陳迦南看到幾日不見,快讓他想壞了的喬文,立馬眉開眼笑,也懶得管這些記者,憑著矯捷的身手,突破重圍,一溜煙鉆上了車后座。
林子暉趕緊吩咐司機開車。
陳迦南望著后面緊追不舍的記者,依舊沒明白發生了何事:小喬,怎么這么多記者?不會是我又闖了什么大禍吧?
林子暉這幾日收集了一堆簡報,還專門給陳迦南帶了過來,笑著放在他腿上:想知道你被關的這幾天發生了什么事嗎?都在這里。
陳迦南只瞥了一眼,就嫌惡地將厚厚一疊簡報丟回給他:四眼仔,你是不是故意和我過不去?一出來就給我這么多字看?
林子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