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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草對于如今這具身體,其實有點扛不住,但這一夜的驚魂經歷,讓他亟需一點東西緩解緊繃的情緒。
江遇風見他抽煙的動作嫻熟得像個老煙槍,正驚訝不已時,卻又見他猛抽兩口之后,便想被嗆到一樣,重重咳嗽起來。
抽煙不是個好習慣,不能抽還是別抽。
喬文笑著搖搖頭,果然換了具身體,很多東西都已經截然不同,他是自己,卻也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
他將煙在地上摁滅,再抬頭時,目光不經意落在江遇風手中的懷表上,里面嵌著一張小小的相片,仿佛是個女孩兒。
江遇風覺察他的視線,大方地將照片伸到他眼前,笑說:我妹妹,好看吧?
這位雙花紅棍是個實打實的鐵血硬漢,平時總冷冰冰的很是嚇人,喬文沒想到他還有這樣溫柔的時候。
不僅是語氣,就連眉梢眼角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照片里是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女,一頭黑漆漆的過肩長發,瓜子臉上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確實是個頂漂亮的姑娘。
喬文點點頭,道:很漂亮,我不知道風哥你還有個妹妹?
江遇風笑說:我老爸過世后,她媽帶她改了嫁,我則到城寨跟了豹爺,我們已經很多年沒生活在一起。
喬文了然,想來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江遇風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那張小小的照片,笑說:她很聰明的,自己考上了大學,現在是大學生了。我現在都不敢見她,怕她朋友知道有我這樣的哥哥。
喬文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一個女大學生,若是讓人知道有一個混黑社會的哥哥,確實是個麻煩。
江遇風笑了笑,又道:說起來,我們已經快一年沒見面,她要請我吃飯,我推了好幾次,上回他在電話里發脾氣,說以后不理我了。講到這里,他好笑地搖搖頭,要是這回能活著回去,我第一件事就去找妹妹吃頓飯。
喬文笑道:風哥一定是個好哥哥。
江遇風望著照片,但笑不語。
一旁的阿志冷不丁爆了聲粗口:等我這次回去,我非得讓小翠離開那老頭子,跟我結婚過日子。
喬文不解地望向他,不料剛剛才說完粗話的男人,在他看過來時,黝黑的臉上忽然浮上一絲赧色,似乎是害羞一樣,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沒再說下去。
倒是江遇風看他一眼,笑著替他道:小翠是阿志老相好,以前在舞廳做舞女,阿志覺得自己沒錢,一直不娶人家,后來人姑娘心灰意冷,前幾年給有錢老板做妾去了。
是哦,港城前兩年才頒布一夫一妻制的法律,在這之前,還殘留著一夫多妻的封建習俗,尤其是有錢人,有妻有妾很常見。
阿志悻悻道:我本想再等兩年,哪知道她等不及。
江遇風道:女人的青春就這幾年,小翠還大你兩歲,你不娶她,還不讓她自己找活路,你也別怪她。
阿志默了片刻,聲音有些發澀道:我沒怪他。
江遇風道:這回要是咱們能安全回去,分了錢你買個小公寓,和小翠好好過日子。說到這里,他悵然地嘆了口氣,原本我們十個人來,沒想到才短短一天,就只剩下咱們四個。
想到那幾個慘死的兄弟,三人一時都是滿心沉痛。
過了半晌,阿志抬頭道:風哥,若是我們能活著回去,這個仇,咱們一定要替兄弟們報。
江遇風冷厲的臉上露出一抹狠色,點頭道:我一定親手殺了安沙。
喬文不混江湖,沒什么報仇雪恨的心理,不過想到身后還在昏迷的陳迦南,心中也難得浮上一股想要手刃仇人的恨意。
幾個人正聊著,阿明阿嬌兩兄妹回來了。
兩個人都穿著本地傳統服飾,看著便是很淳樸的鄉民。阿嬌見幾個人坐在門口,笑盈盈地跑過來,將籃子里采摘的菌子,呈給幾人看。
喬文笑著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阿嬌臉上立刻浮上一抹大姑娘的羞澀。她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有著健康的膚色,和一雙黑亮的眼睛,算不得頂漂亮,但這樣年輕淳樸又熱情的女孩,自有她的賞心悅目之處。
她指了指身后跟來的哥哥,嘰里咕嚕說了一句話。
雖然她很清楚三人中,只有阿志懂越南語,但說這話時,眼睛卻還是看著喬文。
阿志一臉促狹的翻譯:阿文,阿嬌說他哥哥從河里捉了魚,你想怎么吃?
喬文大大方方道:燉湯就行。
阿志用越南語大聲對面前的少女道:燉湯。
女孩兒點點頭,又忍不住看了眼喬文,然后招呼哥哥一塊去了廚房準備晚飯。
反正那兩兄妹也不聽懂中文,阿志毫無顧忌地打趣道:阿文,要是咱們真沒法回去,你也不用擔心,可以留在這里給人家做上門女婿,你這樣好看的男兒,只怕搶手得很。
喬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還沒說話,江遇風已經先道:阿文可不僅是長得好,這一路要不是他,咱們幾個早就沒了命。他這樣有本事的人,還是得回港城大展拳腳才行。
阿志也是見識了喬文的本事,深以為然地點頭:這倒也是。
江遇風稍稍正色,對喬文道:阿文,這次風哥最明智的決定,就是讓你跟過來。但也確實讓你你跟我們一起受苦了。
喬文無所謂地搖搖頭:我也是不放心南哥,只要他沒事,這點苦不算什么。
江遇風回頭看了眼無知無覺的陳迦南,笑道:阿南這混小子,有你這么個阿弟,算是有福氣。
喬文也笑:南哥對我很好。
江遇風道:知道你們感情好。
經過昨晚的兵荒馬亂,三人難得放松聊天,雖然前路未卜,但至少這一刻暫且是安寧的。
相較于阿嬌,他的哥哥阿明,似乎是個少言寡語的青年,很少往幾人面前湊,只有阿嬌一個姑娘進進出出招呼著幾個陌生男客人,倒是有點出令人意外的落落大方。
晚餐是一鍋鮮美的山菌燉河魚,東南亞善用各種香料,還沒出鍋端進屋子,那香味就已經香飄十里。
喬文先盛了一碗給陳迦南。
陳迦南腹部有傷,不能直接將他扶著坐起來,只能將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再試探著喚他:南哥醒醒,吃飯了!
叫了好幾聲,昏睡的人才稍稍有點反應。
陳迦南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上方的人,目光有些渙散,仿佛沒太認出人一般,低聲開口:小喬?
喬文:南哥,是我。
陳迦南微不可尋地點頭,含含糊糊道:嗯,是小喬。
喬文端起小碗:南哥,你稍稍清醒點,吃點東西。
陳迦南一雙眼睛依舊是半睜半闔狀,顯然是沒怎么清醒,不過當喬文將盛著魚肉的勺子,放在他唇邊時,他還是本能地張嘴,緩緩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