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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他的加入,這些靈活有余但身手其實一般的匪徒們,很快被他們打下水中。
喬文躲在甲板下,手握匕首,緊張地看著前方的混戰。
其實算不上血腥,無論是江遇風和陳迦南幾人,分明都是對這些小路匪有所保留,很少使用一刀斃命的手法,都是打翻踹入水中,是死是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眼見著船上的匪徒越來越上,喬文漸漸松了口氣,然而就在此時,他余光瞥見一道身影,從自己身旁的水下爬上來。
那可真是個小孩兒,看身形應該不過十四歲,但眼神卻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殘酷和冰冷。他原本是要上前加入搏斗,卻忽然注意到藏在甲板處的喬文,漆黑眸子微微一動,握著手中的刀朝他刺過來。
喬文心道不好,咬緊后槽牙,腳下用力一蹬,將小孩兒撞到。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小孩雖然看著小,但力氣卻大得出奇,喬文這具身體也不過才十八歲,而且還是個十八歲的病秧子,力量竟是比上不這孩子。
幸而他練過多年格斗術,還在野戰部隊待過,哪怕這具身體不管用,但技巧性的東西,早已經烙印在骨子里。
他一個巧勁兒纏住男孩的雙腿,又捏住他手肘后的麻穴,成功奪過他手中的刀,然后翻身將人壓下,順勢舉起刀朝他刺下去。
那男孩一雙黑沉沉的冷酷雙眸,在面對死亡時,終于浮現了一絲孩子該有的恐懼。
喬文一瞬間心生惻隱,手中的刀暫時停在了半空。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男孩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支鐵釬,朝他身側刺上來。他反應其實是很快的,在男孩手摸到腰間就已經意識到不對勁,然而這具身體的反應,遠遠慢于大腦。
就在他手忙腳亂往旁邊躲時,身體忽然一輕,是被人猛得拉開。
那鐵釬堪堪碰到他的皮膚,便已經與他徹底分開。
陳迦南將喬文拽開后,又迅速攥住那只握著鐵釬追上來的手,用力一折,轉了個方向放下刺去,恰好刺中男孩脖頸。
一時間鮮血如注,噴了他一手,甚至還濺灑在旁邊的喬文衣服上。
船上的人都已經清理完,江遇風走過來,趕緊將這還在抽搐的孩子丟入河水中,如同是扔一只小畜生。
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喬文還在怔忡中未反應過來,半倒在地急促地喘著氣。
陳迦南以為他是被嚇到,隨手蹭了下手上的血,將他抱住:沒事了沒事了。
喬文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他應該也是惶恐后怕的吧?畢竟今天是真真切切殺了人。
喬文并無圣母之心,只是對于一個生在紅旗下的青年來說,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殺人這種事畢竟還是離他太遠了。
第36章
一番惡斗后,大敗而去的匪徒們很快躥回河邊的叢林,只剩下一只還未燒盡的破船,以及隱隱泛紅的河水。
河道里安靜得又只剩下他們這只船航行的聲音。
阿志三人在爆炸中受了傷,好在因為喬文提醒得及時,傷得并不嚴重。船上惡戰的幾人,也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不過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硬漢,一點刀傷并不算什么。
算起來,只有喬文是毫發無損。
這河道實在不安全,得在天黑之前抵達,江遇風不敢耽擱,吩咐舵手加速開船。剩下的人都劫后余生般,坐在甲板上療傷休息。
喬文則跟著陳迦南默默進了船艙。
陳迦南手臂也受了點刀傷,倒是不嚴重,隨便用碘伏處理了下便作罷。兩個人靠坐在地上的鋪蓋卷旁,望著船艙外不斷劃過的熱帶叢林風光,一時都沒說話。
沒出聲的不只是他們,外面甲板上的幾人,也都處于長久的沉默中,仿佛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壞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喬文將目光收回來,落在陳迦南手臂上的傷處,問:南哥,疼嗎?
陳迦南愣了下,輕笑了笑,搖頭:一點小傷,不疼。說著,伸手揉揉對方的頭發,是不是嚇壞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這樣摸過喬文,往常他當他是弱不禁風需要自己照顧保護的弟弟,總是這樣摸他的腦袋。但似乎就是從幾個月前開始,喬文好像忽然長大,不再是他熟悉的膽小怯弱的阿弟,遇到事情比自己更有主意。
但再有主意,他的弟弟也才剛剛十八歲,是個什么都還沒經歷過的少年,如今叫他眼睜睜看到他們殺人,哪能一時接受得了?
別說是喬文,就是他自己,想到剛剛那些十幾歲的童子軍,不知死了多少個,他心里就有些受不住。
往常不是沒見過殺人,城寨里三天兩頭便有人橫尸街頭,他以為殺人不是什么大事,但真的輪到自己動了手,才發覺,一條活生生的命,死在自己手中,那種沖擊力還是比他預想的巨大。
這樣想著,他將手從喬文的頭上,滑至單薄的肩頭,將人攬進自己的臂彎中。
喬文抬頭看他,猜到他也正在為今天頭一回殺人心中難受。可饒是這樣,他還在安慰自己。他沒掙開他的手臂,反倒順勢靠在他肩頭,低聲道:南哥,我沒事,如果不是你動作快,我只怕是被那小孩給殺死了。
陳迦南腦子里浮現那孩子的模樣,其實并沒看清楚,只隱約看出個是個十三四歲的瘦弱少年,這么小的年紀就成了亡命之徒,必然是生活所迫。他當然不后悔自己殺了他,只是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喬文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十九歲的年輕人,此刻表情沉沉,難得露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悲憫。
原本眼睜睜看了這一場惡斗,自己心中很有些五味雜陳,但現在見陳迦南在殺人后,并沒有露出殺戮后嗜血的興奮,反倒有點愁腸百轉的樣子,可見他本質確實是個仁慈之人,這多少給了他一點安慰。
卻又不禁有些疑惑,這樣一個人,在原世界中,到底是經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才變成惡貫滿盈的大反派的?
兩人安靜地靠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中。直到江遇風進入船艙,打破了這份安寧。
江遇風是個大個子,彎身鉆進來,一抬頭,便看親密依偎在一起的兩兄弟,似是正在發呆。
他先前就知道兩人感情好,這幾日在船上,更是親眼所見,同吃一碗飯,同睡一個被窩。但恕他見識少,自己活到二十多歲,還真沒見過哪家這么大的兄弟,晚上睡覺時,睡著睡著就抱在了一起。
若不是因為他很確定,這兩人是純潔無瑕的兄弟情誼,他都忍不住要往別處猜想了。
他默默看向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帥氣一個俊美。
別說,還挺養眼。
怎么?還沒緩過勁兒?他走過去,在兩人對面坐下。
喬文回神,坐直身體,與陳迦南異口同聲道:風哥。
這一眾人中,就數江遇風大風大浪見得最多,是以他雖然心有余悸,卻也還算淡定從容,走到兩人旁邊坐下,伸手搭在陳迦南肩膀,勾起嘴角輕笑了笑:阿南,今日你救了風哥一命,這個情風哥記住了。
陳迦南對此卻是不以為意:我要是這點事都做不了,怎么對得起風哥給我的機會?
江遇風笑著搖搖頭,又看向喬文:不過,今天功勞最大的還是阿文,要不是你發現異常叫阿志他們返回,又讓船后退,只怕我們今天已經折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