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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暉對他這淡定的心態,十分佩服,點點頭:沒錯,這才第一天,我急個什么勁兒?
于是上班第一天,喬文和林子暉吃了一肚子茶點,看了半天電視劇,到了下班時間,吃飽喝足看夠電視的兩人,各自揣了兩個假賬本打道回府。到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
林子暉確實是個可造之材,吳耀東殷勤地送兩人上車時,他還面不改色大大夸贊了一番他的安排,尤其是對下午茶的蛋撻做了著重表揚,希望明天還能吃到。
吳耀東滿臉堆笑,和藹可親的眼神里,分明是已經將這位少爺,當成了個好糊弄的二百五。
喬文心中暗笑,雖然如今還未被生活鐵拳招呼的林子暉,是個徹頭徹尾的單純青年,但單純并不代表愚蠢,何況他可是光環巨大潛力無窮的爽文大男主,誰糊弄誰還不一定。
這一天下來,他大概也理解了林兆明那老狐貍為什么把兒子送來這里鍛煉。
老狐貍應該早就知道這工廠是什么情況,也早就想整治,但廠里諸如吳耀東之類的元老,從自己微時便跟隨,同他一起吃過苦,若是他親自來整頓,一是為了這點錢不值當他花心思,二來是畢竟情分在,很多事他親自出面并不方便做,所以便派了什么都不懂的兒子過來。
甚至都沒給兒子安排個自己身邊的得力助手,而是找了他這個外人,又給他畫了一個百分之十分紅的大餅,為得就是他能盡心盡力。
初出茅廬急于鍛煉的兒子和自己這個想賺錢的貧民窟窮小子,確實是個好組合。
喬文默默為林老狐貍點了個贊。
林子暉依舊讓司機將人送到城寨門口。五點半準時下班,交通還算通暢,到城寨外的路口,剛剛過六點。
車子還未停下,喬文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翹首以盼的陳迦南。
他今日穿了件白色T恤,下面是兩側帶白杠的深灰色運動褲。因為是個修長挺拔的身材,這簡單的打扮,襯得他十分陽光俊朗,哪怕放在自己那個時代,也不過時。
陳迦南認出早上這輛雪佛蘭,趕緊走上來,湊到后排窗外,看到喬文完好無損地坐在車內,方才松了口氣,然后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朝里面的人嘿嘿一笑。
林子暉搖下車窗,笑瞇瞇道:阿南,我把你的小喬完璧歸趙了。
陳迦南笑問:暉少,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
林子暉擺擺手,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別提了,回頭讓阿文告訴你。
喬文笑著下車,和他揮手道別。
等車子離開,陳迦南才昂著頭頗有些得意道:看四眼仔那樣子,想必你們這班上得十分不如何,我就說去外面上班沒意思吧?
喬文翹起嘴角: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陳迦南斜乜這眼睛打量他,雖然還是個蒼白憔悴的面色,但并不見挫敗沮喪,那雙黑沉沉眼睛里,還跳躍著神采風揚的光。
顯然上班第一天對他確實是不錯的體驗,并不是安慰他。
原來他真的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再需要自己遮風擋雨。
喬文瞥到他復雜的神色,問:我上班開心,你還不高興?
陳迦南撇撇嘴道:高興啊,就是覺得你以后是不是都不需要我了?
喬文笑:當然不是,我很需要你,而且可能很快就需要你幫我的忙。
陳迦南一聽,兩只眼睛立馬又亮起來,他拍怕胸脯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我做什么,千萬不要客氣。
放心吧,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陳迦南聽他這樣說,心情豁然開朗,伸手攬住他瘦弱的肩膀:想吃什么?慶祝你第一天上班,南哥請你。
不是應該我請嗎?
你這不是還沒發薪水么?
倒也是,我想吃牛雜。
陳迦南打了個響指:龍嫂牛雜不要芫荽。
龍嫂牛雜是城寨西區老牌小食店,生意紅火了十幾年。喬文和陳迦南從小到大,但凡手中有幾塊零花錢,就得來吃上一碗,有時候錢不夠兩人就一起吃一碗。
不過自從陳迦南十六歲輟學,跟著趙阿四混后,大錢雖然沒賺到,但吃牛雜的零花錢倒是不缺,兩個人就沒再那么寒磣,每回吃完還能給豪仔打包帶上一碗。
喬文今天吃了一肚子茶水和點心,這會兒其實一點不餓,但就想吃點牛雜解解膩。
六點剛過,小食店正是人多的時候,擺在檔口門外的幾張油乎乎舊桌椅,已經坐滿了人。
陳迦南將幾個放學的小鬼,趕到旁邊一桌跟人擠一塊,拉著喬文霸占下一桌。
當然他也不是惡霸作風,趕人時給了三個小鬼一人一毛錢一毛錢能喝上一瓶最便宜的汽水,可謂是皆大歡喜。
龍嫂,兩碗牛仔,一碗不要芫荽,一碗加辣醬。
好嘞!
說起來自從喬文上回大病,兩人也好一陣子沒來吃牛雜了,陳迦南興致和胃口都十分不錯。
然而,就在他正笑瞇瞇看著對面的喬文,搓手等待,旁邊忽然想起一陣聲勢浩大的嘈雜,兩人都還沒轉頭,已經有聲音先響起:靚仔南,這么巧?
刀疤走過來,笑著拍拍陳迦南肩膀。
刀疤哥。陳迦南心中只翻白眼,面上卻維持著訕笑,然后便看到他身后的秦云飛,趕緊起身道,飛哥。
秦云飛依舊是花襯衫喇叭牛仔褲的打扮,天都快黑了還戴一副蛤蟆眼鏡,堪稱騷氣沖天。
他走上來,摘下墨鏡,勾起一邊嘴角,道:阿南,帶你阿弟來吃牛雜?
話是對陳迦南說的,但那雙狹長的眼睛,卻是看向對面的喬文。
他說完,朝刀疤努努嘴。刀疤大概是做久了狗腿子,主子嘴唇一動,便知道是什么意思,趕緊從旁邊勾了張椅子過來。
兩個人的小方桌,變成了三人。
秦云飛徑自坐下后,見陳迦南還站著,伸手示意了下,笑說:站著干嘛?坐啊。說著,又讓刀疤去旁邊買酒。
刀疤哎了一聲,雙蹄一揚,飛快跑去旁邊的士多店,可謂是將狗腿子的形象表演了個淋漓盡致。
拿到啤酒,秦云飛直接用牙齒開了瓶,先倒了一杯給陳迦南:阿南,雖然咱們一個住西區一個住東區,但都是土生土長的城寨人,也算是認識很多年。我是一直很看好你的,可惜你當初跟了阿四。不過不管跟誰,都是和興社的兄弟,你和你阿弟這頓我請了。來,陪飛哥我喝一杯。
謝謝飛哥。
陳迦南接過酒,正要仰頭大飲,秦云飛卻握住他手腕,笑說:等等,我還沒給你阿弟滿上呢。對了,阿弟叫什么來著?阿文是嗎?
喬文輕淡淡笑了下,點頭。
雖然秦云飛長得堪稱英俊美貌,但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是好東西的氣質,并且喬文也十分肯定他確實不是個好東西。
今天大概是出門沒看黃歷,吃碗牛雜竟然遇到這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