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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平王頷首,嘴角也挑起一抹冷笑,“居然能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枉費我對他期望甚高!這里是天子腳下,咱們王府又一直處于眾目睽睽之下。這種事情一旦做出,下一刻就會傳到皇上耳朵里。到時候,天子震怒,那才是得不償失!更何況,讓庶子代替嫡子迎娶新人,更是對秦將軍的不尊重。這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發生的。”
他講姿態擺得足足的,平王妃臉色卻并未有半分變動,只是靜靜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又低聲問:“那你打算如何說服瀟兒乖乖拜堂成親?”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王爺。”平王妃忽的站起來,聲音里帶上一抹僵硬,“瀟兒他是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對他寬容耐心些嗎?”
“我又何嘗不想對他寬容些耐心些?可是你看看他這個樣子!便是老五老六也都比他沉穩得多,他還是我的嫡長子,我的世子!他這樣,如何讓我放心將南邊的一切都交給他?”平王低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現如今,圣上賜婚,娶得是秦將軍。秦將軍果敢剛硬,剛好能補他性子里的綿軟。可這親還沒成呢,他若是一開始就怠慢了人家,秦將軍心里會沒有疙瘩?就算她不在乎,那還有一個秦家呢!好容易給他找了個得力的岳家,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將人給得罪了!”
平王妃眼神微閃,紅唇微抿不說話了。
平王爺輕嘆口氣,走過來捧起她的臉:“阿玉,我知道你是心疼這個孩子,但我又何嘗不是?這些年我不在他身邊,也是疏于對他的教養,所以才會讓孩子變成這樣。如今他年紀不小了,慢慢教養已是不可能,我便只能采取雷霆之勢。但你也該明白的,他是你我的骨血,那就是我的半條命。其他所有孩子加起來都不及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否則,我又何至于對他這般嚴厲?不管我怎么做,那也都是為了他好。別人便是不懂,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嗎?”
“我當然明白。”平王妃小聲道。
平王輕出口氣。“知我者,阿玉也。”
言畢,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便放開手,急忙朝內室走去。
☆、036 大婚之日
也不知平王私底下對李瀟然說了什么,不過片刻之后,他便跟被點著了的炮仗似的從里間竄了出來,急急忙忙便往外頭跑去。
踢轎門,牽新人,跨火盆,跨馬鞍,然后是拜天地,一系列事情做得不算盡善盡美,但也勉強還算能入眼。
不過,他身體畢竟孱弱,拜完天地之后起身,身子便有些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好容易將新嫁娘牽進新房,他早站不住腳,便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見狀,跟隨過來的賓客便都臉色微變,喜娘見了,忙不迭揚起笑臉道:“新人對坐,一世美滿。世子爺,您趕緊給新娘子挑開蓋頭,也給大家看看新人長什么模樣啊!”
說話間,便將一桿包著紅綢的秤桿塞進他手里。
其他人也紛紛起哄。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全都喜氣洋洋——或許,更多的還是想一睹那位馳騁疆場的大將軍女裝是何等模樣吧!
小手握著秤桿,李瀟然朝身旁那一身紅裝的人兒身上看過去一眼,眼神一閃,立馬又扁起小嘴。
悄悄往人群里瞄了眼——還好,平王不在,他輕出口氣。
然而,還沒來得及放下心,小廝小一便從旁小聲道:“世子,趕緊揭蓋頭吧!王爺就在外頭等著呢!”
李瀟然嚇得一個哆嗦,立馬二話不說就將繡著龍鳳呈祥的蓋頭給掀了。
立時,秦明蘭覺得自己終于又活了過來。
今天一早,天還未亮,她就被嬸嬸顧氏從被窩里挖了起來。本來她自小就習慣了早睡早起,這也沒什么,但是,接下來讓她面對的就是三輪沐浴。
三輪!
饒是她皮糙肉厚,那幾個下了死力的丫頭們也差點沒把她身上的皮都給搓下來一層。
這個年代,迎親是在黃昏時分,但上午也并不是沒有事做。洗完澡簡單梳妝一下,便有全福夫人過來給她絞面,這就是傳說中的開臉。
全福夫人請的是顧氏娘家嫂子,這人兒女雙全,夫妻和順,正是最好的人選。這人手腳麻利,用五彩吉祥如意絲線在她臉上略略彈過,她只覺得一陣輕輕的麻癢過后,事情便完成了。
過了午時,又有喜娘來為她梳妝換裝。
秦明蘭都已經多久沒有穿女裝了,結果好容易來一次,就是一場災難。因是親王世子的婚事,她本身身份也出眾,因此嫁衣早有定例,頭上戴的東西也五花八門無所不包。即便她自認為身體強健,等裝扮好后也覺得脖子一陣陣的發軟,幾乎要被壓斷了。
這么多金銀珠翠,她真不敢相信之前那些柔弱女子是怎么扛得住的?
她也不禁暗自慶幸那只狐貍早作為陪嫁被送到王府去了。不然,要是給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那家伙絕對會毫不客氣的當著她的面哈哈大笑。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秦明岳幾個才突然察覺到她是真要出嫁了,再也不能和他們一個屋檐下打鬧玩耍了,原本精力十足的小子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竟是耷拉著腦袋坐在她身邊,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她,仿佛這樣她就會永遠留在他身邊了。
秦明蘭本就因為頭上沉甸甸的裝飾還有臉上那一層厚厚的脂粉弄得心情煩躁,結果身邊還來了個小幽怨,一時心情也極不好,便低聲呵斥道:“出去,這里不是你該待的地。”
“我不!”秦明岳倔強搖頭,竟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姐姐,要不你別嫁了吧?我舍不得你。”
這小子可算是有點弟弟樣了。
秦明蘭心里一酸,忍不住摸了摸這個幾乎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的頭:“這是皇上賜婚,我哪能說不嫁就不嫁的?再說了,平王府距離這里并不遠,以后你也可以去找我。”
“那也不是咱們家了啊!再說了,當了世子妃,你肯定也沒那么多功夫來陪我了。”秦明岳小聲咕噥,黑黝黝的小臉上的幽怨更加明顯。
秦明蘭無言。這個不是她能控制的。
“要不,我也當你的陪嫁一起跟去王府算了?”突然雙眼放光,他興致勃勃的建議。
秦明蘭滿腔的不舍就被這句傻兮兮的話給沖了個一干二凈。
忍不住用力在他頭頂上重重一敲。“都多大的人了,還說這種傻話!回頭看爺爺怎么教訓你!”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秦明岳咬唇,居然被揍了也沒亂叫。
她又何嘗舍得他們了?
這個家里多好啊,人口簡單,大家即便偶爾打鬧幾句,但心里都是關心著對方的。但那個平王府……光是這段時間以來的了解就已經足夠令她心驚膽戰了。
摸摸弟弟的大腦門:“好了,別說這種喪氣話。走吧,陪我去拜別爺爺。”
按照規矩,出嫁女出門前必定要拜別長輩。
來到老太爺的住處,老人家早收拾得一絲不茍,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隱約帶著一絲悵然。見到她進來,便清清嗓子,將早準備好的話說了一遍。
不過是老調重彈,但從他口里說出來,莫名的便有一種令人不得不尊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