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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了。

顧卿卿只猶豫了一下，就小心地牽住顧匪手腕與其說是牽，更像是用兩只手指輕輕捏住，只要顧匪稍微一動，就可以甩開。

那時，顧卿卿整顆心都繃緊了。

還好，她牽著顧匪出了大廳，走到太陽下，顧匪都沒有甩開她的手，反而好奇地看著她的手指。

顧卿卿：？

她局促地放開手，手指不自然地搓了搓，藏到背后。

顧匪笑著歪歪腦袋：你的手指真好看。

顧卿卿愣愣地：謝謝謝？

陽光下，顧匪笑得可愛極了，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顧卿卿看著看著，鬼使神差地做了這十八年來她覺得自己做過最傻不拉幾的事。她又把手伸出來，送到顧匪面前，咬著唇低聲問：那么你要再看看嗎？

誒？顧匪眨眨眼，輕輕捏住了她的手指。

觸感軟糯。

顧匪仔細打量著她的手指，從指尖、指節(jié)到指跟，仿佛面前真的是什么絕世珍寶般，看到哪兒，還不忘輕輕地摸一下。

顧卿卿不自在地垂眸。

她莫名感覺怪怪的。

小鎮(zhèn)的街道很窄，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朝她們投來奇怪的目光。顧卿卿瞬間感覺更怪了，極不自在地咬住了唇，克制住后退一步逃開的沖動。

唔，真好看顧匪一邊羨慕地念叨著，一邊從指尖摸到了掌心，又不解地歪歪腦袋，唔，大夏天的，你的手掌怎么也這么冷？

顧匪不由分說，握起顧卿卿的另一只手試了試，果然也是冰涼的。

我?guī)湍闩伞ｎ櫡藢⑺膬芍皇治赵谑中模Α?

感覺到手掌大面積和別人接觸帶來的細膩觸感，顧卿卿本能地想要掙開，最后卻認命地一動沒動。

她承認，是挺暖的。

雖然現(xiàn)在是夏天她原本也根本不覺得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湖泊突然沖出來叫她們回去簽字，顧匪這才放開她，和她一塊兒再走進辦事大廳里。

顧卿卿恍惚地聽見顧湖泊在說：你們玩得還挺合得來嘛，卿卿，等下周你媽媽轉(zhuǎn)

到海城的醫(yī)院里，你們就可以經(jīng)常一起玩了啊

后面顧湖泊說了什么，顧卿卿都沒太注意，她在想，手上的溫度漸漸褪去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有點想再牽一會兒。

簽完字，顧家家長還有事兒，和顧遠聊了一會兒后，就先回海城了。顧卿卿站在顧遠身邊，和她們說再見，她看見顧匪蹦蹦跳跳地上了車，又忽然跳下車，朝她沖過來。

顧匪一下子跳到顧卿卿身前，緊緊抱住她，纏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顧卿卿力氣夠大，差點被她的推力絆倒。

顧卿卿穩(wěn)住腳步，耳根染上一層粉紅。顧匪也從她懷中跳到地上，好像也覺得自己太冒失似的，歉意地對她笑，撓著腦袋：顧卿卿，顧遠阿姨，我們下周見！

說完顧匪又往車上跑，跑兩步就回頭歡快地朝她們招招手。

顧卿卿也小幅度朝她招手。

顧匪上了車，黑色SUV啟動，越來越遠。

顧卿卿一直看著車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從那天開始，顧卿卿就在期待下周。

下周，等一切準備妥當(dāng)，就和媽媽一起去海城，一起生活在那邊。等她讀完書，能夠掙錢了，就把顧家的債給還了。還有，她是不是可以和顧匪一起上學(xué)？

她們，算是朋友了嗎？

顧卿卿覺得心里有點說不出的甜。

然而沒有等到下周。

顧遠的身體明明已經(jīng)在逐漸恢復(fù)了，各項指標都慢慢變得正常，可不過一個晚上，天氣只是忽然變冷了那么一點點，大夏天的，顧遠的病竟然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復(fù)發(fā)了。

病勢兇猛，誰也沒有來得及做什么。

接下來一段時間，顧卿卿整個人從上到下，從里至外，都是空白麻木的。

她怔怔地看著顧遠進了手術(shù)室，出了手術(shù)室。進了靈堂，出了靈堂。進了火葬間，出來成了她懷中的一抔灰。

顧卿卿剛開始覺得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可真正將顧遠埋進土里時，又覺得眼中的淚根本流不夠。

葬禮是鄰居葉婆婆一家?guī)兔Σ俎k的，顧湖泊和鞠言聽到消息后，立刻

放下工作，連家都沒回，直接從外地趕了回來，陪她度過了后面幾天。

或許是顧湖泊和鞠言沒來得及回家一趟的原因，顧匪沒來。

那幾天，顧卿卿渾渾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偶爾清醒一下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個帶著暖陽般的小少女，失落她沒有來，又慶幸她沒有來。

盡管只見過一面，但顧卿卿就是認定了，如果顧匪過來，親眼看見靈堂中的一幕幕，一定會難受得要命。顧卿卿說不清為什么，她不想讓顧匪難過。

所以她沒來，挺好的。

然后顧遠下葬了，顧卿卿在墳前大哭一場。

顧遠走了。

可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顧卿卿在床上躺了一晚，徹夜未睡。第二天一早，鞠言和顧湖泊主動敲響了她的門，和她商量搬去海城的事兒。顧卿卿安靜聽她們說著，點頭，就這樣定了離開的日期。

第三天，顧卿卿在顧遠的墳前坐了一天。

第四天，顧卿卿一個人逛遍小鄉(xiāng)村后面的那座山，摘果子吃，坐在溪水邊玩水，爬上高大的榕樹，坐在樹枝上晃著小腿望著遠處發(fā)呆。

最后回到家里，淘米，洗菜，煮飯，吃飯，睡覺。

終于做了一個好夢。

第五天，收拾好行李，到村口等著顧匪一家。

這時候顧卿卿已經(jīng)不再渾噩，清醒過來后，她只覺得有些緊張，茫然甚至恐懼。

她將住進親生母親的家里，雖然她已經(jīng)回歸原籍，但她們沒有感情基礎(chǔ)，她貿(mào)然地闖過去，更像是寄人籬下一些。

而且顧匪

顧匪會不會討厭她的貿(mào)然加入？會不會怕她搶走了她的媽媽們？會不會討厭

討厭她？

顧卿卿握緊了行李箱把手。

黑色SUV停在了村口。

顧湖泊首先奔過來，從她手里接過行李箱，鞠言也從車里走過來，溫和卻又疏離地朝她笑。顧卿卿垂眸，沒有敢抬頭看，不管顧匪來沒有來，她都不敢看。

顧卿卿聽見腳步越來越近，她始終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視野中忽然出現(xiàn)一雙白皙細嫩的

小手。

顧匪拉住她的手，輕聲說：顧卿卿，跟我們回家吧。

鞠言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顧卿卿身體顫了一下，才錯愕地抬起頭，對上顧匪的那雙澄澈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