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慢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不該是這樣的。
商泉作為守護他們的女巫,就該為了他們犧牲才是,可如今她居然為了自己誕下的妖魔來狡辯。
每一個村民心中都這么想著。
女巫已經叛變了!人群中有人這樣說道:大家不要再猶豫了!沖進去將那妖孽殺死!
這話出現,頓時有人開始朝女巫府邸中沖去,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商泉強撐著站在高處,下面的混亂像是一副扭曲的畫,伴著壓抑沉郁的天氣,只令人覺得可笑。
遙遙的,她見著了不遠處正經危坐在人群后看熱鬧的卻青。
他舉杯朝她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卻青這些年來的形象與商泉的侍女一般,憨厚、老實,誰也看不出他會是個工于心計的人。商泉在此之前幾乎對他們是無條件的信任。
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讓商泉在幾乎來不及反應時就被將了一軍,那些災禍早已找不到人為的證據,這一年來在商泉完全不知曉的情況下卻青給他設了個不得不跳下去的坑。
他沒有抹黑本就在民眾心中地位崇高的商泉,而是將矛頭對準孩子,將商泉與孩子割裂,民眾對那孩子視若妖魔,恨不得殺之而后快,對商泉卻依舊的懷有敬畏和喜愛。
一旦商泉違背民意保下自己的孩子,那她便只能跌下神壇,感受到村民們被背叛的怒火。
而商泉,別無選擇。
哪怕明知是坑也只能跳下去,她怎么可能放棄自己的孩子呢?
商泉與卻青對視,平靜的眼底卻突然揚起抹嘲諷。
卻青看不懂商泉眼底的意思,只以為是這個驕傲的女人在最后也要保持高傲姿態。
沖入府邸的民眾一無所獲,群體憤怒沖上腦門,有人喊道:商泉戲耍了我們!找不到那妖孽就拿下她!
一呼百應下,商泉被簇擁而上的村民們捉住。
全程,商泉都平靜的很。
今日做下此事的村民們永遠不會想到他們失去的是什么。
雷電為公正嚴明,曲清伴雷電而生,她是天生就能帶村民們走向富足知事的人。
若平安生長可護風沙村百年安穩,可如今連商泉也算不出這孩子的命格和未來了。
*
村民們在四周尋找了曲清七日后將商泉架上了火刑架。
七日里他們審問商泉多次都沒有問出來曲清被帶去了何處,他們最終決定先燒死這個背叛大家維護妖孽的女巫。
于是有了明栩一開始看到的這一幕。
幾乎只是瞬間,巨大的火舌蔓延吞沒了商泉,快的明栩來不及反應,只能透過火焰縫隙見著商泉冷漠且平靜的眼睛,那下面是成功將她殺死后歡欣鼓舞的村民們。
明栩還來不及多想,面前的畫面突然一轉,那個富饒而扭曲的村落不見了身影 ,在她眼前的是一間被呼嘯狂風肆意襲擊的小破瓦房。
明栩心頭微動,從厚重的石磚中穿過,直直的撞上了一雙眼睛,玲瓏剔透的像顆小黑葡萄,那里頭卻沒有任何人該有的感情,黝黑深沉,令人難以捉摸。
眼睛的主人端正的坐在床上,面色淡漠。
是年少的曲清。
明栩細細的端詳著這個有些稚氣的曲清,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又掐了掐她尚有些嬰兒肥的臉。不知道為何,她的眼皮跳動個不停,像是在向她預告接下來的故事走向。而曲清這個時期的記憶也涌入她的腦海中。
商泉的妹妹商妙將人帶出風沙村后并沒有走出過這片沙漠。
沙漠的范圍實在是太大了,僅靠商妙一人,怎么可能帶尚且年幼的曲清走出去。
于是她只能找一片有水源的地方生根。
曲清前三年幾乎完全處于混沌狀態,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哭,木木呆呆的,簡直不像個人該有的模樣。
商妙一個二十歲的柔弱小姑娘,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有多艱難只有她自己知曉,可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她愛姐姐、也愛曲清,商泉已經死了,曲清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索性曲清這樣的狀態只持續到了三歲。
三歲后她像是突然通了神智,眼中有了神性的光,會走會動,偶爾還會在商妙崩潰的時候冷漠的替她將眼淚抹去。
曲清不懂太多人類的感情,她有了神智時,世界里只有商妙一個人,很大一部分情緒感知來源于她。
商妙實在是個很溫柔的女人,也是個十分稱職的姑姑。
她教曲清怎么去愛這個世界,她讓曲清不要有仇恨,她告訴曲清她母親的故事,她竭力想將曲清打造成個大度善良的人,哪怕知曉這一切都是無用功。
曲清雖然已有神智,可五感未開,她對這個世界沒有羈絆,也沒有留戀,至于感情,那更是不可能有了。
她姐姐商泉曾有過交代,曲清人生中有一大劫,大劫過后方可知曉人界愛恨嗔癡,擁有人所擁有的感情。
商妙不知道大劫何時而來,可她知曉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沒有人能承受得了,所以她在努力讓曲清多積累些正面的情緒,讓她的人生簡單一些再簡單一些。
這大約就是曲清前半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一間孤零零的小房子,一個愛她且常常喋喋不休的姑姑。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曲清十二歲時,向來身體健康的曲清突然生了場大病,高燒不退,商妙著急的用冰涼的井水給她降溫,連著兩天卻一絲一毫都沒有降下去。這么多年來商妙幾乎已經到了臨界點,她崩潰的趴在床頭痛哭出聲,幾乎神志不清的曲清聽著聲音下意識抬手替她抹掉眼淚,又因雙手無力而狠狠落下。商妙握住侄女小小的手,哭聲抑制住,心口卻和針扎一樣疼,她哽咽道:清兒,姑姑帶你回去,前路未知,若我死了,你要爭氣點活下去。
她走不出沙漠,方圓幾百里內,只有一個風沙村有好大夫。
哪怕為了曲清,她也只能回去。
風沙村幾百年來從沒有過外人進入,商妙就連想偽裝成外來者都做不到。
可她也沒想到,僅僅是十幾年的時間,曾經富饒的村落就成了如今的破敗模樣。
村民們當場認出了兩人,并將兩人押去了村長的住處。
曾經風華正茂的卻青才十幾年就已經白發蒼蒼了。
他瞇眼打量著商妙和曲清,問商妙:你可知罪?
商妙不知曉自己何罪之有。
她坦然的凝視著卻青,她的眼睛一如十幾年前的清澈,仿若照妖鏡,照出了卻青的道貌岸然和丑陋。
你私自帶著這妖孽出逃,致使天譴降落于我們風沙村,短短十幾年我們便被你們拖累的貧困至此,你竟一丁點歉意都沒有?你和你姐姐是我們這個村子的罪人!
卻青說的義正言辭,門外聽話的村民們也認同的譴責起她們來。
商妙聽的好笑。
利欲熏心的掌權人,愚昧自私的村民。商妙甚至覺得變成如今這模樣是他們罪有應得。
可她現在沒有辦法,曲清的燒還沒有消下去,她能求助的只有這里的大夫。
從來不曾彎折的肩膀在此刻彎了下去,商妙低著頭認錯,表示愿意接受所有的懲罰,只求村里的大夫能救曲清一命。
村民們指指點點,面露興奮,有人拿著木棍上前來,一下下的打在商妙身上,單薄瘦弱的脊背滲透出點點血跡,商妙幾乎疼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握住曲清小小的手,就怕有人將她搶走。
你可知罪?
行刑的人一遍遍問著商妙同一句話,她咬牙吞下所有血淚,顫抖著聲音不知疲倦的一遍遍回答,知道。